礼毅定重逢

电子乐的节奏突然放缓，成了慵懒的蓝调，“雾里”酒吧里浮动的喧嚣也跟着沉了几分。

沅毅握着莫吉托的杯柄，指尖感受着玻璃壁传来的凉意，余光里总不自觉飘向身旁的祁时礼。

那人依旧维持着靠吧台的姿势，侧脸线条利落，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下颌线愈发清晰。

他没再主动开口，只是偶尔抬眼扫过舞池，眼神里的冷意像结了层薄冰，却在落到沅毅握着杯子的手上时，悄悄融了丝暖意。

“加班到这么晚，做什么工作？”

祁时礼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混在舒缓的音乐里，比刚才多了点柔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沅毅愣了下，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自己的事，老实回答：“做设计的，最近项目赶工，天天泡在工作室。”

说着无奈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衬衫领口——加班时沾到的铅笔灰还没来得及洗掉，留下一小点淡黑色的印子。

祁时礼的目光落在那点灰渍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即又舒展开。

他放下酒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白色手帕，递到沅毅面前：“擦一下，领口沾了东西。”

手帕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和祁时礼身上的气息很像。

沅毅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指尖碰到对方的指腹，只觉得那触感比想象中温热，像揣了会儿的暖玉。

“谢谢，”他低头擦着领口，耳尖又开始发烫，“没想到这么明显。”

“还好。”

祁时礼收回手，视线落在他认真擦拭的模样上，忽然觉得这少年连窘迫的样子都透着股干净劲儿。

他想起刚才沅毅说自己做设计，又补了句：“设计什么？

建筑？

还是平面？”

“平面，偶尔也做些插画。”

沅毅擦完手帕，仔细叠好递回去，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聊到了感兴趣的事，“喜欢把脑子里想的画面画出来，虽然经常被甲方‘折磨’。”

后半句带着点吐槽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少了几分疲惫，多了些少年气。

祁时礼低笑出声，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得真切，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些，眼底的冷意也散了大半：“甲方都这样，习惯就好。”

他没说自己其实接触过不少设计项目，只是看着沅毅眼里的光，觉得没必要提那些复杂的事。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设计聊到喜欢的音乐，又从天气聊到附近好吃的小店。

沅毅发现，祁时礼看着冷淡，其实很会倾听，自己说得起劲时，他会偶尔点头，或补上一两句精准的话，从不会让话题冷场。

而祁时礼也觉得，沅毅不像表面看着那么内敛，聊到感兴趣的事时，眼睛会发亮，说话的语速变快，带着种很有感染力的鲜活。

不知不觉间，沅毅杯里的莫吉托见了底，窗外的夜色也深了些。

他抬手看了眼手机，己经快十二点，明天还要早起赶工，不得不站起身：“得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遗憾。

祁时礼也跟着起身，黑色衬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看了眼沅毅略显疲惫的神色，开口道：“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了，不安全。”

沅毅愣了下，下意识想拒绝：“不用麻烦，我家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没事，顺路。”

祁时礼说得自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率先走向门口，“走吧，别让家人担心。”

他没给沅毅再拒绝的机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

沅毅只好跟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走出酒吧时，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祁时礼很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影替他挡了些风。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会交叠在一起。

路上没怎么说话，却不觉得尴尬，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掠过的晚风声响。

快到沅毅家楼下时，沅毅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祁时礼：“到了，今天谢谢你，聊得很开心。”

“我也是。”

祁时礼站在台阶下，比沅毅高小半个头，视线落在他仰起的脸上，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盛着细碎的星子，“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

沅毅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他，“那个……祁时礼，以后还能再聊吗？”

说完又觉得有些唐突，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祁时礼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拿出手机：“留个****，想聊随时找我。”

沅毅眼睛一亮，连忙拿出手机，和他互加了微信。

看着祁时礼微信头像里那只慵懒的黑猫，他忍不住笑了笑：“你的头像和你好像。”

“哦？

哪里像？”

祁时礼挑眉。

“都看着冷冷的，其实很温和。”

沅毅说完，没等他回应，就红着脸转身上楼，“那我上去了，晚安！”

“晚安。”

祁时礼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离开。

晚风拂过，带着沅毅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他拿出手机，看着微信列表里那个新添加的头像——一只画得很可爱的小狐狸，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夜色依旧安静，路灯的光柔和地洒在路面上，两个刚认识不久的少年，在晚风里，悄悄为彼此的世界，添了一抹不一样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