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泉置:守路人

悬泉置:守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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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说《悬泉置:守路人》,大神“三陶”将阿依赵老九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我忽然想笑。,是我带了五年的兵。三年前漠北苦寒,他冻饿交加倒在雪地里,气息奄奄时,是我把怀里最后一块掺着沙砾的麦饼掰了一半给他,又解下身上的羊皮袄裹住他的身子。那时候他磕着头,额头撞在冰面上渗出血,说这辈子愿为我赴汤蹈火,绝无二心。,他拉满了弓,箭镞直指我的后心,眼里没有半分犹豫。,玄铁箭擦着我的耳廓飞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箭尾的翎羽扫过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张虎显然没料到我能躲开,...


,比往常更冷些,风沙卷着寒意,刮得井沿的青苔都泛着白。阿依站在井边,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泥土,她抬手指向远处那堆坍塌得更彻底的废墟,声音轻得像被风沙揉碎,却字字清晰:“那下面,埋着一个人。”,指尖还残留着井沿的冰凉,抬头看她:“谁?”,看着自已的脚尖,那里沾着**特有的黄沙,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上一个给我水喝的人。”,她转身就走,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单薄得像一缕烟,只有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混着沙土的干涩,飘在空旷的院子里。我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那堆黑漆漆的废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得发慌。,天刚蒙蒙亮,天边泛着淡淡的灰蓝色,我就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铲,去扒那堆废墟。风沙还没起来,空气里满是尘土的味道,每扒一下,都有细碎的土块往下掉,迷得人睁不开眼。,就蹲在不远处的断墙根下,手里攥着一杆旱烟袋,烟锅子冒着微弱的青烟,他眯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扒土,既不帮忙,也不问缘由,仿佛我扒的不是一堆埋着人的废墟,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烂石头。,指尖被铁铲磨得通红,后来索性扔了铁铲,用手直接扒。泥土钻进指甲缝,磨得指尖生疼,没过多久,掌心就磨破了皮,鲜红的血渗出来,滴进干燥的泥土里,瞬间就被吸干,和泥混在一起,变成了暗沉的褐色。,废墟被我扒开了一**,除了碎砖、断木和漫天尘土,什么都没找到。我有些泄气,指尖的疼痛越来越烈,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指尖忽然触到一块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坚硬的砖石,也不是松散的泥土,是一块朽木。
那木头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边缘早已腐烂发黑,一碰就掉渣,只剩下中间一小截还算完整,上面隐约刻着什么痕迹。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捡起来,用袖口仔细擦去上面的泥土,又用指尖一点点刮掉腐烂的木屑,两个模糊的字,渐渐清晰起来:回家。

我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朽木,指尖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这块木头,是谁刻的?是阿依说的那个给她水喝的人吗?他刻下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最终,回家了吗?还是永远困在了这片**废墟里,再也没能走出这里?

我沉默了很久,轻轻把木头放回原处,又重新拿起铁铲,继续扒土。我心里有个执念,我想找到他,想知道他的故事,想替他,看看这**之外的天地,是不是还有他牵挂的家。

太阳一点点升高,又缓缓落下,余晖把**染成了一片苍凉的橘红色,远处的野狼开始低声嘶吼,声音里满是饥饿与凶狠。就在天色快要暗下来的时候,我的铁铲忽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不是砖石,也不是木头,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骨骼的触感。

我心里一紧,连忙放下铁铲,用手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泥土。一块残缺的人骨,渐渐露了出来,旁边还散落着几块碎布,烂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紧紧贴在泥土里,仿佛要和这片**融为一体。

“找到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看见阿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没有握刀,眼神平静地看着我面前的那块骨头,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走过来,蹲在我身边,目光落在那块骨头上,久久没有移开。我把骨头轻轻捧起来,递到她面前,掌心的骨头冰凉,带着岁月的沧桑,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指尖轻轻**着骨头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一个再也无法触碰的故人。片刻后,她又把骨头轻轻放回坑里,指尖微微颤抖。

“是我男人。”她开口,声音依旧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我却从那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藏在心底的、从未说出口的悲戚,“他叫阿牛,是个逃兵。”

我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风卷着风沙,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话语。

“那年**大旱,粮草断绝,他受不了那种苦,就逃了出来,逃到了这里。”她顿了顿,指尖又摸了摸坑里的骨头,“他给我水喝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傍晚,风沙很大,有人从背后**他一箭,他就死在那口井边,眼睛还睁着,望着家的方向。”

她说着,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小心翼翼地打开。布里面,放着一枚铜钱,磨得光滑发亮,边缘也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和我怀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说,这是他娘留给他的。”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铜钱上的缺口,眼神柔和了许多,“他还说,等熬过了这阵子,就带我回家,去找他娘,找一个没有风沙、没有战乱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我沉默着,缓缓从怀里掏出我那枚铜钱,轻轻放在她的手心里。两枚铜钱并在一起,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泛着淡淡的微光,两个缺口对齐,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像是在诉说着两个相似的故事,两段未完成的牵挂。

她忽然抬头,看着我,指尖轻轻按住两枚铜钱:“你看。”

我低头看去,心脏猛地一震——两枚铜钱上的缺口,在同一个位置,大小也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人咬下的,又像是命运刻意的安排。我愣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也咬过?”

我缓缓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临死前咬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咬,只是这三十年来,我一直带在身上。”

她沉默了很久,风越来越大,吹得我们的衣角猎猎作响。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两枚铜钱分开,把我那枚递还给我,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留着。”她说,语气很认真,“也许有一天,它们会告诉你点什么,会告诉你,你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我握紧了手里的铜钱,指尖传来铜钱的冰凉,也传来一丝莫名的暖意。我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都懂。

那天晚上,月光依旧清冷,井水映着月光,泛着淡淡的银色,像撒了一井的碎星。我在井边找到了阿依,她坐在井沿上,双腿悬空,望着天上的月亮,眼神空洞,像是在思念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我没有说话,轻轻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井水的凉意扑面而来,混着月光的清冷,让人心里平静了许多。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掠过耳畔的声音,还有远处野狼的低嚎,在空旷的**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宿命般的笃定:“你也会死的。”

我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脸上,有些冰凉,我轻轻点头:“我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不怕?”

我收回目光,看着井里的月影,想了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怕。谁不怕死?可我更怕,活着的时候,没人记得我;死了之后,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就像从未在这世上活过一样。”

她沉默了很久,眼神里的疑惑渐渐散去,多了一丝共鸣,还有一丝淡淡的悲凉。她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指尖,指尖还沾着泥土,那是她男人长眠的地方。

然后,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紧紧攥在手里,犹豫了片刻,才轻轻塞进我的掌心。那东西冰凉刺骨,很重,尖端抵着我的掌心,有点疼,我低头一看,是一枚狼牙,打磨得很光滑,上面用细小的刻痕,刻着一个字:归。

“拿着。”她说,语气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别死太早。”

我握紧了那枚狼牙,指尖传来狼牙的冰凉,还有那个“归”字的硌痛感,我抬头看着她,轻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转身就走。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单薄而孤寂,仿佛随时都会被风沙吞噬。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地飘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我娘刻的。她让我,有一天,一定要回家。”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进夜色里,再也看不见踪影,我忍不住开口,朝着她消失的方向喊:“你回家了吗?”

风卷着我的身影,飘向远方,没有回应。她没有回头,只是身影消失得更快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夜色里回荡:“还没找到。”

我握紧了掌心的狼牙,把它戴在脖子上,贴着胸口放着。冰凉的狼牙贴着温热的皮肤,渐渐有了一丝温度,那个“归”字,硌着我的心口,也硌着我的牵挂。

第二天一早,赵老九看见我脖子上的狼牙,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旱烟袋都差点掉在地上,语气里满是震惊:“她给你的?”

我轻轻点头:“嗯。”

他沉默了很久,深深抽了一口旱烟,烟圈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眯着眼,望着远处的**,语气里满是凝重:“第五,你知道那枚狼牙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着脖子上的狼牙,心里满是疑惑。

“那是她的命。”赵老九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丝悲凉,“她男人死后,她一个人在这**里活了三个月。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地方,缺水缺粮,风沙漫天,还有野狼出没,普通人能活三天就不错了,她能活下来,全靠那口井,全靠心里的那点念想。”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心里的震撼越来越强烈。我忽然明白,阿依不是不怕死,她只是把死,看得比活着更轻易,可她又拼命活着,只为了一个未完成的“归”字。

“那口井,她守了三个月,白天防野狼,晚上防坏人,哪怕自已渴得快死,也舍不得多喝一口水。”赵老九又抽了一口烟,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那枚狼牙,是她男人当年在山里捡的,亲手打磨好,送给她的,说是能护她平安。她一直戴在身上,比自已的命还重要。她给你,就等于把自已的命,都交给你了。”

我愣在原地,指尖的狼牙仿佛变得更重了,压得我心口发闷。原来,那枚小小的狼牙,承载着这么多的牵挂与托付;原来,她看似冷漠的外表下,藏着这么炽热的真心。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井边。月光依旧清冷,井沿上那处光滑的地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我伸手摸了一下,冰凉的触感里,竟有一丝微弱的温度,像是被人刚摸过不久。

她不在。

我蹲下来,看着那口井,井水映着月光,也映着我的身影,孤单而落寞。我忽然想起阿依,想起她守着一口井,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想起自已,从北境将军沦为阶下囚,被贬到这绝境之地,我又在等什么?

我等的,是一个清白?是一个答案?还是一个能让我安心“归”去的地方?

风沙又起来了,卷着沙土,砸在脸上,生疼。远处的狼嚎越来越近,一声,又一声,像是在诉说着这片**的悲凉,又像是在警告着每一个闯入这里的人。

我缓缓站起身,往回走。走到半路,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还在那里,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之中,月光照着它,像是照着一个孤独的守护者,也照着两个未完成的执念。

我摸了**口的狼牙,那个“归”字,紧紧硌着我的掌心,也硌着我的心。

阿依还在找她的家,我还在找我的念想。

只是我不知道,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里,我们能不能等到那一天,能不能真正找到属于自已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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