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阳光穿过礼堂绘玻璃，绛红地毯斑斓光。

沈雨站后台帷幕后，指尖轻轻摩挲着演讲稿的边缘。衬衫袖露出截纤细腕，深蓝褶裙摆垂至膝寸——标准的语学院服，穿她身却莫名多了份清冷感。她垂眸，目光落纸面工整的英文段落，嘴唇声翕动，着后的默诵。

“面有请新生表，语学院沈雨同学发言——”

主持的声音透过音响来，带着些许回响。沈雨深气，将演讲稿折进袋，抬步走向舞台央。跟鞋踩地毯悄声息，就像她此刻的跳——规律、稳，没有丝毫慌。

聚光灯打脸，她眯了眯眼。

台是压压的群，名新生、家长、教授，数目光聚焦于此。沈雨调整了麦克风度——她只有米，需要稍稍踮脚——然后抬起，琥珀的瞳孔灯光显得格浅淡。

“尊敬的各位领导、师，亲爱的同学们，。”

声音透过音响扩散来，清澈、稳，带着恰到处的停顿。她用稿，那些句子早已刻脑。演讲容标准而优秀：感谢学校、展望未来、立志刻苦——每个新生表都说的话。但当她用那种冷静到近乎疏离的语调说出，却有种奇异的说服力。

礼堂后排，几个男生声议论。

“这就是今年理科状元？长得比照片还。”

“听说拒绝了清，非要来咱们学校语系。”

“为什么啊？”

“谁知道，学霸的脑回路呗。”

沈雨然知这些议论。她正说到“语言是桥梁”的部，右然抬起，了个简的示意动作。就这个瞬间，她的目光扫过后台侧幕——

个男生靠幕布旁的柱子，正低头玩机。

他穿着浅灰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随意敞着。侧脸条干净落，卷的发耳际浅。似乎是察觉到，男生忽然抬起头，与沈雨的目光半空短暂相接。

那是桃花眼。

即使隔着几米距离，沈雨也能清那眼的笑意——是礼貌的笑，而是某种玩味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笑。他冲她挑了挑眉，然后举起机，屏幕正对着她。

沈雨这才注意到，他居然拍她。

演讲节奏出了半秒的停顿。她迅速移，继续段落，但指尖收紧。后台拍？这种轻浮的行为让她本能地反感。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家。”

掌声响起，沈雨鞠躬台，步伐比台了些。经过侧幕，那个男生已经收起机，正被几个工作员围着说话。

“江熠，待儿你压轴，讲活泼点啊！”个师模样的年拍着他的肩。

“知道了陈师，保证让新生们感受到学校的温暖。”男生的声音带着笑意，清爽听。

江熠。

沈雨脑搜索这个名字——法学院，学生副主席，篮球队主力，校园论坛常客。她听过这个名字，室友林晚晚的每八卦播报。当她只是淡淡应了声，没。

她知道了：这个很麻烦。

“沈同学，讲得错。”

沈雨刚走到后台休息区，那个声音就从身后来。她转过身，江熠已经走到她面前，身差让她得抬头。这么近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淡淡的薄荷味——应该是某种男士水的后调。

“谢谢。”她简短回应，侧身准备离。

“等等。”江熠伸虚拦了——没碰到她，只是挡了她面前的路径，“有个问题。你的座位号是多？”

沈雨蹙眉：“什么座位号？”

“新生表的座位啊。”江熠晃了晃的流程，“按照安排，你应该坐排左，我坐左。但刚才工作员说，左的座位牌写的是我的名字。”

“那是工作员弄错了。”沈雨语气静，“我核对过座位表，左是我的位置。”

“我也核对过。”江熠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的玩味更浓，“而且我刚才去过，座位确实着我的名牌。”

两对了秒。

后台的其他学生察觉到气氛对，纷纷来目光。沈雨能感觉到那些——奇的、热闹的、等着她反应的。她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更喜欢这种意义的争执。

“既然如此，你坐那就。”她转身要走。

“那怎么行。”江熠这次直接跨了步，拦她面前，“你是新生表，座位是校领导安排的。要是让领导到你坐错了位置，多。”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但沈雨听出了弦之音——他用“为你”的名义，坚持己的主张。或者说，他试探她的底。

她停脚步，重新向他。这次，她仔细打量了这张脸——确实英俊，官致却显气，笑起来眼角有细的笑纹。但那桃花眼，除了笑意，还有种她悉的绪：优越感。

那种从被捧到的、习惯了切都按己意愿进行的优越感。

“江学长。”沈雨，声音比刚才更冷，“如你的意座位安排，应该去找负责的师核对。而是这，和个新生争论谁该坐哪。”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我发言结束后本来就打算回座位。我要去图书馆。”

这话说得礼貌周，却明确表达了两个意思：，我跟你争；二，你的挑衅很聊。

江熠明显愣了，随即笑出声来。是嘲讽的笑，而是的被逗了的那种笑。

“有意思。”他摸了摸巴，“沈雨，是吧？我记住你了。”

“需要。”沈雨绕过他，径直走向出。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己背，像被什么温热的西贴着，让适。

走出礼堂侧门，月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沈雨深气，将刚才那场短暂交锋从脑清除。她了眼表——点二。距离咖啡厅的班工还有钟，足够她去图书馆还两本书。

她从包拿出个浅灰的旧帆布袋，将演讲稿塞进去，又把跟鞋早就准备的底鞋。完这切，她像卸了某个角，肩膀松来。

袋来震动。沈雨掏出机，屏幕是母亲发来的短信：

雨，演讲顺吗？妈妈今加班，晚饭你己。够用吗？

她指尖顿了顿，回复：顺。够，别担。

想了想，又加了句：你记得饭。

发功后，她将机调静音，回袋。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地，形晃动的光斑。沈雨加脚步，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到——

礼堂侧门的，江熠靠门框，目着她远去的背。他收起了刚才那种玩恭的笑容，眼多了几认。

“江熠，什么呢？”个队友模样的男生走过来，顺着他的望去，“哦，刚才那个新生表？确实漂亮，过听说挺难接近的。你想追？”

“追？”江熠挑眉，“我只是觉得，她挺别的。”

“别？哪别？就是个学霸嘛。”

“学霸我见多了。”江熠转身往礼堂走，“但演讲注意到后台有拍，还能面改继续说完的学霸，这是个。”

更重要的是，她刚才他的眼——是崇拜，是羞涩，甚至是反感。

而是种彻底的、完的“与我关”。

这让习惯了被注目、被讨论、被喜欢的江熠，感到种新奇的适。就像直阳光普照的地方，突然出了片。你明知道那只是片子，却还是忍住想：那为什么没有光？

礼堂的掌声再次响起，沈雨已经走到了图书馆台阶。

她听到隐约来的声音——应该是江熠始发言了。听清具容，但能听出他说话的节奏：轻松、活泼，引发阵笑声。和己刚才那种冷静克的风格截然同。

沈雨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

图书馆楼的文阅览室多。沈雨轻路地走到“语言学”书架区，从帆布袋拿出两本厚重的专著——《音系学理论前沿》和《跨文化交际的认知维度》。书页夹满了她的标签，密密麻麻的英文笔记工整清晰。

还书，值班的学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沈雨？你又来还书了。这两本你完了？”

“嗯，完了。”沈雨将书递过去。

学姐接过书，了面的笔记，惊叹道：“你这才借了周吧？多页的书，还了这么多笔记……你们新生用参加军训吗？”

“军训才始。”沈雨简回答。

“难怪。”学姐办理着还书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有找你。”

“找我？”沈雨怔，“谁？”

“个男生，瘦瘦的，长得挺帅。”学姐回忆道，“他说是你同学，有西要转交给你。我说你没，他就留了个纸条，让我转交。”

她从抽屉拿出个浅的信封，递给沈雨。

信封没有署名，只是用钢笔写了个字：沈雨。字迹工整有力，但是她悉的何个的笔迹。

沈雨接过信封，指尖触感凉。她没有当场打，而是礼貌地道谢：“谢谢学姐。”

“客气。那个男生还说，如你有间，可以去‘光咖啡厅’找他，他这几都。”

光咖啡厅？

沈雨眼动——那正是她打工的地方。这么巧？

离图书馆，她将信封塞进帆布袋侧的夹层。后的阳光更烈了些，梧桐树的蝉鸣声嘶力竭。沈雨了眼表：点。她需要尽赶去咖啡厅，班点始。

路过礼堂，学典礼正散场。群如潮水般涌出，笑语喧哗瞬间填满了整个广场。沈雨意识地加脚步，想避流。

“沈雨！”

个声音从身后来。

她脚步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沈雨！等！”

这次声音更近了，还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秒，有从侧后方追来，挡了她面前——又是江熠。

他喘着气，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沾湿，贴皮肤。灰西装搭臂，衬衫的袖挽到了肘，露出条流畅的臂。

“我了你两声。”他说，语气带着些许满，“你没听见？”

“听见了。”沈雨静地回答，“但我认为我们有继续交谈的要。”

江熠被她这话噎了，随即失笑：“你还是……直接。”

“如没什么事的话，我要走了。”沈雨侧身想绕过他。

“有事。”江熠这次学聪明了，直接切入正题，“刚才座位的事，我确认过了。确实是工作员弄错了，你的位置是左。抱歉。”

沈雨有些意。她没想到他意追出来道歉。

“没关系。”她说，语气缓和了些，“事而已。”

“是事。”江熠着她，桃花眼的笑意淡去，露出几认，“我这个，喜欢冤枉别，也喜欢被冤枉。所以误澄清了，我该道歉。”

沈雨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我接受了。”

说完，她再次准备离。

“还有件事。”江熠从袋掏出机，“能加个信吗？”

这个请求来得太突然，沈雨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江熠重复了遍这个问题，像是觉得很有趣，“因为我们是同学啊。而且……”他顿了顿，笑容重新浮嘴角，“我觉得你挺别的，想交个朋友。这个理由够充吗？”

够。沈雨回答。

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到，江熠身后远处，几个篮球队队员模样的男生正朝这边张望，脸带着促狭的笑容。显然，他们都等着戏。

如她拒绝，场面变得尴尬。而尴尬，意味着更多要的关注。

沈雨喜欢关注。

“我用信。”她说了个显而易见的谎。

江熠挑眉：“那机号？”

“我机坏了，还没来得及修。”沈雨面改，“抱歉。”

这次，江熠彻底笑出了声。是生气，而是的被逗了的那种笑。他摇了摇头，眼的兴趣更浓了。

“吧。”他退后步，了个“请便”的势，“那改再问。反正……”他意味深长地了她眼，“我们还见面的。”

沈雨没有回应这句话。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步汇入群，消失教学楼拐角处。

江熠站原地，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他从袋掏出机，解锁屏幕。相册新的张照片，正是沈雨台演讲的侧——聚光灯，她仰头，琥珀的眼睛向远方，整个笼罩种疏离而专注的氛围。

“有意思。”他低声语，将机回袋。

身后来队友的起哄声：“江，碰壁了吧？早说了那种冰山追！”

“谁说我追她了？”江熠回头，恢复了贯的轻松笑容，“我只是……收集素材。”

“素材？”

“嗯。”江熠望向沈雨离的方向，眼深邃，“学生个月要期‘新生风采’专题，我觉得她是个错的采访对象。”

这话半半。的部是，学生确实有这个计划。的部是，他刚才要联系方式，跟工作关。

粹是个兴趣。

沈雨赶到光咖啡厅，正点零。

她匆匆工作服——衬衫配围裙——然后始间的准备工作：擦拭桌椅、检查咖啡豆存量、确认今供甜品。动作娴落，像过遍样。

间的客陆续到来，多是附近写字楼的领。沈雨站收台后，边为客点，边留意着店的况。

那个留信封的“同学”，是谁？

她年几乎把所有间都用了学习和打工，没有交到什么别要的朋友。毕业，家互留联系方式，她也只是礼貌地给了几个同学，之后就再没联系过。

谁意来找她？还知道她这打工？

“杯式，杯拿铁，打包。”

个悉的声音响起。沈雨抬起头，到江熠站收台前，身边还跟着两个男生——正是之前礼堂起哄的那两个队友。

显然刚运动完，头发还湿着，穿着篮球队的训练服。

江熠到她，明显愣了，随即笑了：“这么巧？”

沈雨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他递来的员卡，机器刷卡。她低着头，睫眼出浅浅的，侧脸条紧绷。

“你这打工？”江熠问。

“嗯。”沈雨简短应道，将票递给他，“请稍等，咖啡。”

她转身去作咖啡机，动作麻地研磨豆子、萃取浓缩、打发奶泡。整个过程行流水，没有丝多余动作。

江熠靠收台边，静静着她。从这个角度，他能到她抿紧的嘴唇，和因为专注而蹙起的眉。她工作的样子，和演讲样认，却又多了几生活气息。

“江，入迷了？”旁边的队友撞了撞他的肩。

江熠收回，笑了笑，没说话。

咖啡很了。沈雨将两杯咖啡打包，递给江熠：“您的咖啡。”

“谢谢。”江熠接过袋子，却没有立刻离。他着她，忽然，“对了，周有场篮球，我们队对育学。你来来？”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兀，沈雨没反应过来。

“我……”

“就当是礼。”江熠打断她，笑容带着某种期待，“座位的事，还有刚才广场拦你的事。来场比，我就当你原谅我了。”

沈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考虑。”

这已经算是委婉的拒绝了。但江熠像是没听出来，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当你答应了。比是周晚七点，育馆。记得来。”

说完，他拎着咖啡，和队友起离了。

沈雨着他的背消失玻璃门，轻轻叹了气。这个，比她想象更难应付。

间峰过后，咖啡厅暂清静来。沈雨趁着休息间，走到员工储物柜前，从帆布袋取出那个浅信封。

信封很薄，面似乎只装了张纸。

她犹豫了，还是撕了封。

面确实只有张纸——是信纸，而是张泛的照片。

沈雨拿起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是个年男，穿着实验室褂，站个复杂的仪器前。他笑着向镜头，眼温柔而睿智。那张脸……沈雨见过，母亲珍藏的旧相册。

这是她的公，沈铭。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行字：

想知道你公失踪的相吗？明点，图书馆古籍阅览室，排书架。

字迹和信封的样，工整有力。

沈雨的指颤。公她出生前就失踪了，母亲很起，只说是次实验室事故落明。警方调查后认定为意，但母亲从接受这个结论。

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突然有拿这件事来找她？

而且，对方怎么知道她这打工？怎么知道她对这件事感兴趣？

数的疑问涌头，沈雨感到阵寒意。她将照片地收，回信封，再塞进衬衫侧的袋——贴的位置。

就这，咖啡厅的门被推了。

“欢迎光临。”沈雨本能地抬头，说出迎宾语。

走进来的是个戴着丝眼镜的教授，起来多岁，头发花但梳理得丝苟。他穿着深灰山装，拄着根乌木杖。

教授的目光店扫了圈，后落沈雨身。他走过来，收台前停，温和地：

“姑娘，请问你这……有没有‘蓝摩卡’？”

蓝摩卡？

沈雨怔住了。咖啡厅的菜从来没有这个品项。

她抬起头，对教授的眼睛。那是深邃的眼睛，透过镜片，她到了种复杂的绪——关切、审，还有某种她懂的深意。

“抱歉，我们没有这个。”沈雨谨慎地回答。

“是吗？”教授笑了，从袋掏出张名片，台面，“那如有你想喝‘蓝摩卡’，可以来找我。我随恭候。”

说完，他颔首，转身离了咖啡厅。

沈雨拿起那张名片。的卡纸，面只有行字：

秦书远，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办公室：文楼407

面是个机号码。

秦书远……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沈雨抬起头，透过玻璃窗向面。教授的背已经消失街角，后的阳光依旧炽烈，梧桐树摇曳。

但她的，却像是突然被入了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

学，接二连的意。

个轻浮却难缠的学长。

封秘的信封，牵扯出家族往事。

个突然出的教授，说着听懂的暗语。

这切，是巧合吗？

还是某种她尚未察觉的……然？

沈雨将秦教授的名片和那个浅信封起，指尖触到照片的边缘，冰凉片。

她忽然有种预感——

从今起，她静而规律的学生活，将被彻底打破。

而这切，或许才刚刚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