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皮擦与石榴树

《橡皮擦与石榴树》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北渊城的七重天”的原创精品作，林亦扬沈慕言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一九九八年七月，蝉声嘶鸣的午后，阳光毒辣得能把柏油路面烤化。狭窄的巷弄被搬家公司的解放牌大卡车塞得满满当当，引擎粗重的喘息和工人们此起彼伏的吆喝搅碎了胡同里惯常的慵懒宁静。六岁的林亦扬像只被惊扰的小兽，抱着他视若珍宝的奥特曼玩偶，在卡车、家具和陌生人腿脚的缝隙里灵活地钻来钻去。汗水糊了他一脸，黑葡萄似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们刚从遥远的南方小城搬来这座北方的...

八年七月，蝉声嘶鸣的后，阳光毒辣得能把柏油路面烤化。

狭窄的巷弄被搬家公司的解牌卡塞得满满当当，引擎粗重的喘息和工们此起彼伏的吆喝搅碎了胡同惯常的慵懒宁静。

岁的林亦扬像只被惊扰的兽，抱着他若珍宝的奥曼玩偶，卡、家具和陌生腿脚的缝隙灵活地钻来钻去。

汗水糊了他脸，萄似的眼睛却亮得惊，充满了对陌生境的奇和丝易察觉的紧张。

他们刚从遥远的南方城搬来这座方的城市，空气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还有股若有似的、他悉的煤烟气息，切都让他的身绷得紧紧的。

“扬！

别跑！”

妈妈的声音从卡飘来，带着搬运重物后的疲惫。

林亦扬含糊地应了声，注意力却被巷子深处户家院墙边探出的丛火红的石榴花引。

他抱着奥曼，管顾地朝那边跑。

脚湿滑的苔藓猛地绊，他整个向前扑倒，的奥曼脱飞出，偏倚，正正砸进墙根个积满浑浊泥水的浅坑。

“噗嗤”声闷响，溅起的泥点糊了林亦扬脸。

他顾得己，撑起身子，傻愣愣地着坑那个半边身子都浸泥浆、只剩个脑袋露面、显得滑稽又可怜的奥曼。

的委屈瞬间冲垮了装的镇定，他扁了扁嘴，眼泪眼眶迅速积聚，就要决堤。

就这，道的子笼罩了他。

林亦扬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墙根，个穿着洗得发蓝背的男孩，正安静地蹲那。

他面前摊本旧旧的图画本，捏着截铅笔头。

男孩的皮肤很，炽烈的阳光几乎透明，鼻梁架着副对他来说显得过的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很，很，像沉静的深潭，此刻正安静地着林亦扬和他泥坑的奥曼。

林亦扬的眼泪子憋了回去，只剩尴尬和点莫名的羞恼。

他了鼻子，凶巴巴地瞪着这个突然出的“西眼”。

男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合图画本，把它旁边块干净的石头。

然后，他从己那个同样洗得发的军绿挎包，掏出块的、西西方方的橡皮擦。

那橡皮擦用得只剩半截，边缘沾了些铅笔灰，但起来很干净。

他蹲到泥坑边，翼翼地把那只惨忍睹的奥曼捞了出来。

泥水滴滴答答地往淌。

男孩丝毫没有嫌弃，用他那块的橡皮擦，点点，其认地擦拭奥曼身黏稠的泥浆。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完件其重要的务。

阳光落他低垂的眼睫，两片扇形的。

巷弄搬家的喧嚣似乎都被隔离了，只剩橡皮擦摩擦塑料表面发出的、其细的“沙沙”声。

林亦扬忘了哭，忘了委屈，只是呆呆地着。

泥浆很顽固，橡皮擦很就变得乎乎、黏腻腻。

男孩抿着唇，没有弃，了个干净的面继续擦。

他细瘦的指因为用力，指节泛。

间点点过去。

奥曼身的泥被擦掉了半，露出了原本红相间的颜，虽然还有些脏的痕迹，但总算能出模样了。

男孩这才停，把奥曼递给林亦扬。

林亦扬意识地接过。

奥曼身还残留着泥水的冰凉和男孩的点温。

他低头着“劫后余生”的玩具，又抬头眼前这个沉默的男孩。

男孩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沾了点泥的脸颊阳光显得格柔和。

股说清道明的感觉林亦扬的胸膛弥漫。

刚才那种被陌生境包围的恐慌感，像被眼前这个安静擦玩具的男孩奇异地抚了些。

他想起卡那个被爸爸用井水湃得冰凉的西瓜。

那是爸爸意的，说是到了新家要给邻居尝尝，图个吉。

“喂！

你等着！”

林亦扬把奥曼往男孩怀塞，转身就跑，两条短腿倒得飞。

男孩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抱着脏兮兮的奥曼站原地，眼镜滑到了鼻尖。

林亦扬气喘吁吁地跑到卡旁。

爸爸正指挥着工卸个沉重的樟木箱子。

“爸！

西瓜！

给我！”

他急吼吼地扒拉着爸爸的裤腿。

“兔崽子，急什么？”

爸爸被他拽得个趔趄。

“点嘛！”

林亦扬跺着脚。

爸爸奈，从厢角落的湿麻袋抱出那个圆滚滚、绿油油的西瓜，帮用力拍，西瓜发出沉闷的透声响。

“给，点抱！”

林亦扬用尽奶的力气，把沉甸甸的西瓜抱怀，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翼翼地、步顿地往回走，生怕摔了这宝贝。

男孩还站原地，怀抱着奥曼，安静地着他笨拙又努力地抱着西瓜靠近。

终于走到跟前，林亦扬把西瓜地，抹了把额头的汗，胸脯起伏。

他蹲身，学着爸爸的样子，用力西瓜间拍了几，然后抬头，咧嘴，露出个混合着汗水和泥土、却比灿烂的笑容，把其半塞给男孩。

“喏，给你！

以后，”林亦扬挺起胸脯，用沾着西瓜汁的拍了拍己，语气带着种初生犊般的豪气，“我罩你！”

红艳艳的瓜瓤阳光水光盈盈，像流动的宝石。

清甜的瓜燥热的空气弥漫，盖过了尘土和煤烟味。

男孩低头着怀突然多出来的、沉甸甸的半块冰凉西瓜，又林亦扬那张沾着泥点、汗水却笑得没没肺的脸。

他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像蝶翼般颤动了。

半晌，那总是紧抿着的、没什么血的嘴唇，非常非常轻地向弯起了个几乎见的弧度。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伸出，轻轻碰了碰林亦扬递西瓜沾到他臂的点泥渍。

夕阳的辉像熔化的子，泼洒这条喧嚣初歇的巷。

两个的、瘦瘦的身蹲墙根，个抱着半块西瓜地啃，汁水顺着巴流到背也浑然觉；另个则安静地捧着属于己的那半块，偶尔才地咬，目光却总是由主地瞟向旁边那个吞虎咽、仿佛拥有穷活力的新邻居。

他们的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很长，坑洼的泥地，头碰着头，亲密地依偎起。

林亦扬含糊清地吹嘘着他那个奥曼有多厉害，能打败多怪兽。

男孩听着，偶尔点头，眼镜片反着橘红的暖光。

巷来林亦扬妈妈寻找儿子的呼唤。

“我妈我了！”

林亦扬把后瓜瓤啃干净，满足地打了个嗝，随把瓜皮扔墙角，“我林亦扬！

树林的林，亦然的亦，扬帆起航的扬！

你什么？”

男孩抬起头，夕阳的光落他干净的脸。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带着点软糯的鼻音，像羽拂过水面。

“沈慕言。”

“沈慕言？”

林亦扬重复了遍，觉得这名字有点拗，又有点听，“行！

我记住啦！

明找你玩！”

他像阵风似的跑了，脏兮兮的身很消失巷。

沈慕言抱着那半块还没怎么动的西瓜，站原地。

他低头，着怀那个被擦得勉能出原貌的奥曼，泥点干了，留浅浅的印痕。

他伸出细的指，轻轻拂过奥曼冰凉的塑料脸颊。

巷弄彻底安静来，只剩归巢的麻雀屋檐叽叽喳喳。

夕阳沉得更低了，将后点余温吝啬地涂抹斑驳的墙，也涂抹沈慕言薄的肩头。

他的身空旷来的巷子，显得有些过于安静。

他抱着瓜，慢慢地转身，走向巷子深处那扇半旧的木门。

门楣，挂着串褪了的风铃，被傍晚的风吹过，发出几声细碎、空灵的叮当声。

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后光。

沈慕言把西瓜厨房的桌，走回己那间的、堆满旧书和画稿的房间。

他把那个脏兮兮的奥曼窗台，月光从窗户格子透进来，给它镀了层朦胧的边。

他从枕头摸出那个画本，到新的页。

面是用铅笔头笨拙勾勒出的个场景：个浑身是泥、张着嘴哇哇哭的男孩，旁边站着个模糊的、拿着橡皮擦的子。

画纸的角落，他拿起铅笔，笔划，写得其认：林亦扬奥曼西瓜他说：罩我。

写完，他铅笔，拿起那块己经变得乌黏腻的橡皮擦，鼻子，很轻很轻地嗅了。

泥腥味，似乎还残留着丝属于那个莽撞新邻居的、汗水和尘土交织的、鲜活又霸道的气息。

窗，月亮升得更了，清辉满地。

沈慕言摘那副过的框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把画本和橡皮擦仔细地收，枕边。

巷子深处，隐约来林亦扬家收拾西的声响和新邻居们互相问候的嘈杂。

这个喧嚣的夏昏，因为个莽撞的闯入者、块的橡皮擦和半块冰凉的西瓜，沈慕言岁的界，了道截然同的、带着泥土和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