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满蜷缩在炕角，一整天没敢踏出房门半步。
母亲烧掉那个诡异的皮影人偶后，屋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像是烧焦的头发，让人作呕。
"妈，韩**真的死了吗？
"小满第三次问这个问题，声音细如蚊呐。
母亲搓玉米的手停顿了一下，指节发白："小孩子别问这些。
死了就是死了，三年前的事。
""那他怎么...""你做梦呢！
"母亲突然提高嗓门，把玉米棒子摔进筐里，"梦都是假的！
"小满缩了缩脖子。
母亲从不说谎，但此刻她的眼神飘忽，像在躲避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雪又开始下了，簌簌地拍打着窗纸。
晚饭时父亲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
他听说了小满的噩梦，只是哼了一声："男孩子胆子这么小怎么行？
明天跟我去林子里砍柴！
"小满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不敢反驳。
父亲向来不信这些"鬼啊神啊"的东西，常说那是"老娘们瞎叨叨"。
夜深了，小满躺在被窝里，眼睛瞪得老大。
他害怕睡着，害怕再做那个梦。
煤油灯吹灭后，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雪地的反光在墙上投下模糊的蓝影。
"妈..."小满小声呼唤，"能点着灯睡吗？
"母亲叹了口气，从炕柜里摸出半截蜡烛点上："就今晚。
"烛光摇曳，小满盯着那簇小火苗，眼皮渐渐沉重。
恍惚间，他听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唱戏声，像是皮影戏开场的锣鼓..."咚锵——咚锵——"小满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站在月光下的村路上。
寒风刺骨，他低头一看，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脚上连鞋都没有。
"不...不要..."小满转身想跑回家，却发现自家的房子门窗紧闭，黑漆漆的像口棺材。
远处又传来那熟悉的锣鼓声。
小满浑身发抖，却鬼使神差地朝声音方向走去。
他告诉自己，与其在空荡荡的村里乱跑，不如去找那个至少能"看见"自己的韩**。
村口的土地庙前，皮影戏棚子果然又搭起来了。
这次观众更多，几乎全村人都坐在那里，僵硬地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幕布。
他们的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像一堆蜡像。
小满蹑手蹑脚地从人群边缘溜过，首奔皮影棚子。
掀开布帘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香烛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来了？
"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就知道你得回来。
"油灯亮起，照亮了老人沟壑纵横的脸。
他今天没戴墨镜，露出两个浑浊发白的眼珠，果然是个**。
可小满总觉得那双"瞎眼"能看透自己。
"韩爷爷，这到底是哪儿？
为什么村里人都那样？
"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
韩**摸索着拿起一个皮影人偶，在手里摆弄："这儿是阴间和阳间的夹缝儿，那些坐外头的，都是活人的魂儿被勾出来了，只剩个空壳。
"小满倒吸一口冷气："是...是河边那两个人影干的吗？
""聪明。
"韩**点点头，"那是影子人，专在冬至前后出来勾魂。
往年只勾一两个，今年胃口大了，想收一村子。
"油灯突然噼啪作响，火苗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韩**猛地抬头，尽管他看不见："它们找来了！
小娃子，想活命就听好了！
"小满吓得牙齿打颤，连连点头。
韩**飞快地从箱子里掏出几样东西：一把剪刀、一叠黄表纸、一小瓶朱砂和一支毛笔。
"你天生有阴阳眼，能见鬼神。
我教你个法子，能暂时挡住那些东西。
"他手法娴熟地剪出一个小纸人，蘸着朱砂画上五官，然后咬破手指，在纸人胸口滴了一滴血。
"拿着！
"韩**把纸人塞给小满，"遇到影子人，就把这纸人贴在它们影子上，念皮影通阴阳，纸人镇西方！
记住没？
"小满刚接过纸人，棚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布帘。
油灯剧烈摇晃，几乎熄灭。
"来不及了！
"韩**一把将小满推到角落，自己挡在前面，"躲好！
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布帘被猛地掀开，两个黑影飘了进来。
小满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那确实是昨晚河边的人影，但现在他能看清了——那是两个没有五官的人形黑影，像被剪出来的纸人，却能在空中飘浮。
"韩**..."其中一个黑影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交出那个孩子..."韩**冷笑一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皮影人偶："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向影子低头的时候！
"他突然唱起皮影戏的唱词，手中的皮影人偶在油灯映照下投射出巨大的影子。
那些影子活了过来，变成持刀的武士，朝黑影扑去。
两个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与皮影武士缠斗在一起。
棚子里光影交错，小满看得目瞪口呆。
韩**的唱词越来越快，皮影武士也越战越勇，终于将两个黑影逼退到棚子边缘。
"小满！
现在！
"韩**大喊。
小满鼓起勇气，冲上前去，把朱砂纸人拍在其中一个黑影上。
纸人一碰到黑影就燃烧起来，发出蓝色的火焰。
黑影痛苦地扭曲着，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皮影通阴阳，纸人镇西方！
"小满颤抖着喊出咒语。
另一个黑影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猛地扑向小满。
韩**眼疾手快，将一个皮影挡在小满面前。
黑影撞上皮影，发出"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随即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
棚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微弱的噼啪声。
小满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好样的！
"韩**喘着粗气，摸索着找到小凳子坐下，"第一次就敢上手，有胆量！
""它们...死了吗？
"小满小声问。
韩**摇摇头："只是暂时赶跑了。
影子人是赶不尽杀不绝的，它们会再回来。
"他顿了顿，"特别是现在它们盯**了。
"小满的心沉了下去："为什么是我？
""阴阳眼的人对它们来说是大补。
"韩**叹了口气，"而且..."他欲言又止，"你身上有它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韩**刚要回答，外面突然传来鸡叫声。
老人的表情一变："天快亮了，你得回去了。
"小满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重如千斤。
"韩爷爷，我明天还会来吗？
"他迷迷糊糊地问。
"会。
"韩**的声音渐渐远去，"在你学会彻底对付它们之前，这个梦不会结束..."小满猛地睁开眼睛，天己大亮。
蜡烛燃尽了，留下一滩凝固的蜡油。
他抬起手，发现指尖沾着红色的痕迹——是朱砂。
更可怕的是，他耳边还回荡着韩**最后的警告："...影子人今晚会去你家找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