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灯影在雕花门扉上晃成一片碎金,那光芒如灵动的精灵,闪烁跳跃,范清歌指尖掐着袖中香囊,触手处是香囊细腻的锦缎质地,跟着管家穿过三道月洞门。
廊下积雪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发出微弱的莹光,映着远处飘来的笙箫声,那悠扬的乐声,丝丝缕缕钻进耳朵,竟是连夜将选秀提前到了寅时三刻。
"姑娘当心脚下。
"银月替她拢紧白狐裘,柔软的狐毛摩挲着肌肤,触感温暖又顺滑。
银月瞥见垂花门外停着的青绸马车,车辕上朱雀纹在雪地里泛着暗红幽光,那幽光似有似无,在眼中隐隐绰绰。
范清歌脚步微顿,前世梁逸掀开车帘时,玄色大氅上沾的正是这种朱砂染就的朱雀翎。
此刻,她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似是回忆的潮水在翻涌。
选秀殿前己燃起百盏琉璃宫灯,明亮的灯光刺得眼睛有些发花,将汉白玉阶照得恍如白昼。
范清歌解下狐裘递给银月,妃色襦裙上银线绣的合欢花在灯下泛起涟漪,那光影的变幻在眼中流转,引得周遭贵女纷纷侧目。
苏婉清提着鹅黄裙裾款款而来,鬓间新换的玉兔衔桂步摇叮咚作响,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姐姐这绣工当真精妙,倒像是......"话音未落,她突然踉跄着撞向范清歌。
范清歌早有防备,借着扶她的动作将袖中香囊擦过她腰间玉佩,果然闻到淡淡沉水香——正是前世苏婉清用来陷害她的迷情香,那香气幽幽地钻进鼻腔,带着一丝熟悉的危险气息。
"妹妹当心。
"范清歌指尖扫过她发间绒花,染着炭灰的指甲在鹅黄绢花上留下极浅的灰印,"这冰天雪地的,摔着可要误了吉时。
"鼓乐骤起时,激昂的鼓乐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韩立执笔端坐评审席,狼毫在名册上勾出深浅不一的墨痕。
轮到苏婉清献艺,她抱着焦尾琴刚要落座,范清歌忽然瞥见琴尾有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范清歌垂眸抚平裙上褶皱,前世这琴本该在半个时辰后才断弦。
此时,她暗自庆幸自己的前世记忆,心中涌起一丝对苏婉清阴谋的不屑。
"下一位,范氏清歌。
"百鸟朝凤的曲调从穹顶蟠龙柱间倾泻而下,悠扬的曲调回荡在整个殿内,范清歌却踩着截然不同的鼓点旋身。
水袖翻卷似流云**,足尖点地如鹤踏清泉,这是前世她在冷宫看梁逸亲卫练的破阵舞。
舞动间,能感觉到裙摆带起的微风拂过脸颊,丝丝凉意。
当最后一个回身定格在韩立案前时,她故意让妃色披帛扫翻茶盏。
"大人恕罪。
"她屈膝时露出腕间红珊瑚钏,那珊瑚触手温润,是皇后当年陪嫁之物。
韩立手中狼毫在宣纸上洇开墨团,目光却定在她微微**的袖口——浸了茶水的银线合欢正泛出淡淡金纹。
****时,银月突然扯住她裙摆:"姑娘快看!
"妃色罗纱上赫然裂开三寸长的细缝,断口处还沾着几点琥珀色松脂,那松脂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用手触摸,还有些温热。
范清歌用染着丹蔻的指尖捻了捻,忽听得隔壁传来苏婉清丫鬟的惊叫:"我们姑**披帛怎会沾了炭灰?
""取剪子来。
"范清歌将裂帛处叠成扇形,银月立刻会意地递上备用的月白软烟罗。
当她们踩着更漏声回到席间时,苏婉清正捧着茶盏的手指泛白——那丫鬟袖口松脂痕迹到底没能擦干净。
第二轮铜锣将响未响之际,韩立忽然离席走向香炉。
范清歌瞥见他袖中露出半截青玉牌,牌头*虎纹与前世梁逸腰间那枚严丝合缝。
看到这熟悉的纹路,她的心猛地一紧,思绪瞬间回到了前世。
夜风卷着雪粒扑进殿内,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刺痛,将她案前诗笺吹得哗啦作响,那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露出背面半句"凤栖梧桐待月明"。
铜炉熏香袅袅升起第三道烟柱时,韩立执起鎏金云纹镇纸轻敲案几:"第二试,考校诗词。
"他身后十二扇紫檀屏风次第展开,每面都题着半阙残词。
范清歌抚了抚袖口新缝的月白缠枝纹,前世这场考校最终以"雪压梅枝"为题。
彼时她苦吟半日才得两句,如今却见苏婉清绞着帕子偷瞄东南角的屏风——那上面正写着"寒潭鹤影"西字。
"请以月下逢为眼,续写乐府旧题。
"韩立话音未落,满殿哗然。
范清歌指尖轻颤,这题目分明是前世梁逸在御前应对突厥使臣时所作!
心中不禁一阵惊喜与紧张交织,庆幸自己又有了应对之法。
苏婉清抢先起身:"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她嗓音清越如莺啼,却在"金樽空对影"处卡了壳。
范清歌瞥见她袖中露出的半张诗笺,墨迹新鲜得能洇透绢纱——看来临时抱佛脚终究靠不住。
"该你了。
"韩立笔锋停在名册某处,目光如鹰隼般扫来。
范清歌缓步至殿中,前世冷宫漏雨的夜格外清晰——那冷宫破旧不堪,墙壁斑驳,雨水顺着屋顶的缝隙滴答滴答落下,打在地上溅起水花,与如今选秀的华丽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梁逸醉酒后念的句子,此刻竟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白露沾我衣,青丝结同心。
"她故意放慢语速,满意地看着苏婉清绞断一缕鬓发,"但使故人诺,不敢负金簪。
"最后半句落地时,韩立手中朱砂笔在苏婉清名字上重重划了道斜杠。
暖阁休息时,七八个贵女簇拥着苏婉清往西窗下去。
银月捧着鎏金手炉过来,手炉散发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低声道:"她们说姑**银线合欢是用了异邦染料,要联名告到尚宫局。
"范清歌就着菱花镜理了理鬓角,镜中映出苏婉清正往某个翠衫女子手里塞荷包。
她突然提高声音:"前日读《女则》,倒想起个趣闻——皇后娘娘当年入宫时,最喜用梅花雪水烹茶。
"此话一出,原本要往尚宫局去的几个女子顿时僵在原地。
谁不知道皇后最忌讳旁人效仿她的癖好?
苏婉清手中的湘妃竹茶匙"当啷"跌进青瓷盏,那清脆的声响在暖阁中回荡,溅起的茶汤污了半幅裙摆。
更漏滴到申时三刻,范清歌借口**转到偏殿。
妆*底层暗格里藏着盒猩红胭脂,揭开便能闻到熟悉的苦杏仁味——正是前世害她面生红疹的毒粉,那刺鼻的气味让她皱了皱鼻子。
她将染着丹蔻的指尖伸向窗棂,阳光透过指缝在胭脂盒上投下细碎光斑,隐约可见微末磷粉正在缓慢氧化。
"姑娘,苏家丫鬟往这边来了。
"银月从月洞门后闪身而出。
范清歌迅速调换了两盒胭脂,又将真正的毒粉抹在苏婉清备用的披帛夹层里。
当尖叫声从东南角响起时,她正对着铜镜轻点朱唇——那个翠衫女子脸上己经泛起成片的红疹。
暮色染透琉璃瓦时,昏暗的暮色让视线变得模糊,韩立突然命人抬进来九曲玲珑棋盘。
范清歌瞳孔微缩,前世梁逸书房暗格里就藏着这副棋谱,最后一子落定时...她猛地攥紧袖中珊瑚钏,冰凉的珠串贴着腕脉突突跳动,心中满是紧张与期待。
殿外北风卷着碎雪扑打窗纸,那呼啸的风声和雪粒打在窗纸上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却盖不住韩立那句:"终试考校,解此珍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