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凌晨三点砸破窗玻璃。
苏槿璃蜷缩在工厂仓库的角落,听着雷声轰鸣。
她摸出霍锦澜塞给她的铁链钥匙,在掌心刻出红痕——这是昨夜分别时,少女趁乱塞进她口袋的,钥匙环上还缠着半根蓝紫色假发。
“咔嗒”。
生锈的铁门突然被推开。
苏槿璃攥紧砖头,却看见浑身湿透的霍锦澜跌进来,怀里抱着个血迹斑斑的牛仔包。
少女的眉钉不见了,左眼肿得只剩条缝,发尾的蓝紫色褪成灰白,像团被雨水浇灭的火焰。
“接着!”
霍锦澜甩来包,自己滑坐在墙边。
苏槿璃打开拉链,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旧钞票,还有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封皮上用刀刻着“澜”字。
“老大黑吃黑,”霍锦澜摸出根皱巴巴的烟,却怎么也点不着,“老子把账册偷出来了,他们现在满世界找我。”
雨声盖过了她的咳嗽。
苏槿璃看见她小腹渗出的血,突然想起巷口诊所的张姨——那个总给她免费换药的老医生。
她扯下校服领带,蹲到霍锦澜身边,手语比划出“我带你去医院”。
“****医院!”
霍锦澜拍开她的手,烟掉在血水里熄灭,“小哑巴,你知道老子是什么人吗?
***的女儿,从十西岁就跟着混……”她突然笑起来,笑声混着血沫,“他们说我迟早横死街头,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苏槿璃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霍锦澜能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像被困在深海里的鱼。
少女突然歪头,咬住她的耳垂轻轻厮磨:“小哑巴,你这儿……是不是空的?
要不要让老子住进去?”
仓库外传来狗吠。
霍锦澜猛地推开她,从包里摸出把弹簧刀。
刀刃弹出的瞬间,苏槿璃看见她腕间的旧伤——纵横交错,像条搁浅的鱼身上的鳞。
“拿着。”
霍锦澜把刀塞进她手里,刀柄上刻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遇到危险就捅,捅完就跑,别回头。”
苏槿璃摇头,把刀推回去。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贴满了旧车票、糖纸,还有张泛黄的照片——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海边,背后是翻涌的浪。
霍锦澜凑过来,指尖划过照片:“这是我妈,她跳海前把我扔在***门口。”
雷声炸响时,苏槿璃突然吻了她。
那是笨拙的、带着雨水咸涩的吻,像她偷看过的偶像剧里的慢镜头。
霍锦澜的瞳孔骤缩,弹簧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别死。”
她在对方耳边哑声说,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发出声音,“求你。”
霍锦澜愣住了。
雨声突然变得很轻,轻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少女抬起手,用带血的指尖擦去她脸上的雨水:“小哑巴,你声音***难听。”
却在说完后,把她狠狠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像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凌晨五点,雨小了些。
霍锦澜用仓库里的破布裹住伤口,把牛仔包塞进苏槿璃怀里:“沿着铁路走,到了南城把包交给一个叫‘老槐树’的瘸子,他会给你钱。”
苏槿璃抓住她的手腕,手语比划出“一起走”。
霍锦澜却掰开她的手指,从脖子上扯下银项链——那是她从不离身的东西,链子上挂着枚**壳。
“带着这个,”她把项链挂在苏槿璃脖子上,**壳贴着她的锁骨,带着体温,“就当老子留个种在你这儿。”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霍锦澜踢开后门,推了她一把:“滚!
别让老子再看见你这幅哭丧脸!”
苏槿璃踉跄着摔进泥水里,抬头看见霍锦澜冲进雨幕,蓝紫色发尾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一闪而过。
她攥着项链追出去,却只看见铁轨旁散落的半根烟——是霍锦澜常抽的“红双喜”,滤嘴上还沾着她的口红印。
铁路延伸向远方,像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苏槿璃摸出笔记本,在最新那页写下:“你的眼睛像暴雨前的海,我想跳进去,却怕淹死在你的浪里。”
三个月后。
南城的霓虹灯管在深秋的夜里忽明忽暗。
苏槿璃站在“老槐树”的纹身店门口,校服换成了黑色卫衣,助听器换成了耳塞。
她摸出那把生锈的钥匙,推开店门,闻到混着血腥味的薄荷香。
“小丫头,哪儿来的?”
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男人坐在轮椅上,叼着烟打量她。
苏槿璃递出牛仔包,男人翻开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里面除了账册,还有截染成蓝紫色的假发,用红绳绑成蝴蝶结。
“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突然沙哑。
苏槿璃摸出项链,**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老槐树猛地站起来,轮椅发出刺耳的声响:“你从哪儿拿到这个的?!”
她翻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着张车票,日期是三天前,目的地:海城。
字迹被水渍晕开,却依然清晰:“她说要带我去看海,现在换我去找她。”
老槐树盯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封信,信封上沾着沙粒,邮戳是“海城·望海镇”:“那丫头走前说,如果有人拿着**壳来,就把这个给她。”
苏槿璃撕开信封,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霍锦澜站在海边,蓝紫色发尾被风吹起,手里举着瓶啤酒,身后是辽阔的海。
照片背面用口红写着:“小哑巴,海比巷子宽多了,可惜你不在。”
她摸着照片上少女的脸,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夜的吻,和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老槐树递给她件皮夹克:“坐今晚的夜班车去海城,望海镇码头第三个仓库,她可能在那儿。”
深夜的码头飘着咸腥味。
苏槿璃踩着木板往前走,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第三个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她攥紧弹簧刀,推开大门,看见满地的酒瓶和烟头,还有墙上用红漆写的“滚”字。
“谁?”
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苏槿璃打开手机电筒,光束照亮角落——霍锦澜蜷缩在破沙发上,怀里抱着瓶伏特加,发尾己经全白,像撒了把盐在夜色里。
“滚。”
少女别过脸去,却在看见她脖子上的**壳时,手指猛地收紧,酒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苏槿璃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霍锦澜的左眼蒙着纱布,嘴角结着血痂,却依然美得让人心惊。
她摸出笔记本,翻到最新那页,上面贴着从杂志上剪下来的海:“我来看海了。”
霍锦澜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小哑巴,你是不是傻?
老子现在是通缉犯,你跟着我会死的!”
“那就一起死。”
苏槿璃扯掉耳塞,让海**灌满耳朵,“反正我早就聋了。”
霍锦澜愣住。
苏槿璃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耳朵上:“从你让我别戴助听器那天起,我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能听见……”她把对方的手按在胸口,“这里的声音。”
窗外突然炸开烟花。
不知是谁在庆祝什么,五颜六色的光映在霍锦澜眼里,像碎掉的星星。
她突然拽住苏槿璃的衣领,狠狠吻上去,带着伏特加的辛辣和咸涩的海风。
“小哑巴,”她咬着对方的下唇,声音含糊,“老子***讨厌你……讨厌你让老子想活着。”
苏槿璃环住她的腰,摸到纱布下狰狞的伤口。
她想起老槐树说的话——霍锦澜为了保护账册,被老大捅了三刀,却硬是爬着逃了出来。
“以后我罩着你。”
她在对方耳边说,这次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像新生的嫩芽,带着破土而出的勇气,“我学了手语,还会用弹簧刀,能帮你打架,能帮你数钱……”霍锦澜堵住她的嘴,舌尖扫过她的牙齿,像在品尝最后的救赎。
远处传来警笛声,却被海**吞没。
她摸出藏在沙发下的背包,里面装着护照和现金,还有两支崭新的草莓**。
“走吗?”
她晃了晃背包,蓝紫色发尾在烟花光里明明灭灭,“去真正的海边,再也不回来。”
苏槿璃看着她眼里的光,那是比霓虹更璀璨、比星辰更永恒的光。
她点点头,把弹簧刀**裤兜,握住对方的手——那只手曾经沾满鲜血,此刻却像捧着珍宝般轻柔。
仓库外,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爬上地平线。
霍锦澜把草莓**别在她发间,自己戴上另一支,蓝紫色和银白色的发尾在风里纠缠。
她掏出最后一根烟,点燃后塞进苏槿璃嘴里:“学着点,这叫‘亡命鸳鸯烟’。”
苏槿璃被烟呛得咳嗽,却在霍锦澜的笑声里抓住她的手腕。
两人跌跌撞撞跑向码头,身后是逐渐亮起的天空,和永远不再回头的黑暗过去。
海浪拍打着礁石,像在为她们送行。
霍锦澜指着远处的船:“看见那艘货轮没?
老子认识船长,能带你去任何地方。”
苏槿璃望着海面,想起照片里的蓝紫色发尾和辽阔的海。
她转头,看见霍锦澜嘴角的血痂在阳光下泛着淡金,突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永远——哪怕短暂,哪怕动荡,却真实得能触摸到温度。
“好。”
她把手放进对方掌心,感受着那道凸起的旧疤,“但你得教我开船。”
霍锦澜挑眉,突然把她抵在栏杆上,海风掀起两人的衣角。
远处的警笛声更近了,却被她的吻堵在唇齿间。
这个吻里有血、有盐、有未说出口的爱意,却比任何承诺都更坚定。
“小哑巴,”她咬着她的耳垂轻笑,“等老子教会你,就带你去闯最险的海,看最野的浪。”
苏槿璃望着海天交界处的鱼肚白,攥紧了对方的手。
助听器早己不知丢在何处,但她能听见的,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是霍锦澜的心跳,是自己剧烈的呼吸,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
烟花散尽时,她们踏上了那艘货轮。
蓝紫色和银白色的发尾在晨风中扬起,像两面旗帜,宣告着旧人生的终结和新故事的开始。
而在她们身后,仓库墙上的“滚”字被海浪冲刷,渐渐露出底下的涂鸦——是朵用红漆画的向日葵,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倔强地仰着头。
————祈灵:关于其他小说,写了100多章,还没确定进展祈灵:虽然感觉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