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破庙里的凤瑶,正把粟米小心分成三份,一份煮粥,两份晒干留着。
她望着跳动的火光,隐约猜到刘氏回去会撒泼,却没料到,这半斤粟米,竟让她彻底成了凤家的眼中钉——尤其是那个有功名在身的凤家长子。
原主记忆里的凤文轩,有着冷暖两色。
前半段是暖的:田埂上,他牵着她的手,掌心温热;会给她糖吃,替她摘发间草屑,护着她不让邻家小子欺负,是她心中最可靠的存在,她总甜甜地喊他“哥哥”。
后半段却冷如冰:不知从何时起,他对她的呼唤充耳不闻,眼神没了温度,甚至在她摔跤时丢下“活该”二字。
后来,他带着半大孩子堵她——撞翻她的洗衣盆,用石子砸她、砸她的菜篮,还嘲讽她是“没人要的丫头片子”。
最狠的是,她攒了半个月的柴火被推倒,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底藏着恶意、痛快,还有一丝慌乱。
她抱着母亲留下的旧棉袄缩在漏风的土坯房里哭,棉袄上还留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想不通,那个会把她护在羽翼下的哥哥,怎么就成了这世上最盼着她不好过的人?
那些曾经被他挡在身后的委屈,如今全成了他亲手加诸在她身上的疼。
她不知道那把烧掉家园的火,不知道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不知道他袖口里藏着的、被火星烫出的疤痕。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那个金灿灿的“哥哥”,不见了。
被什么东西偷走了,或者,被什么东西烧死了。
这些碎片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原主的记忆里,带着洗不掉的温度,和化不开的寒意。
夜色渐深,风雨小了些。
凤瑶喝着热乎乎的粟米粥,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粟米粥的热气模糊了凤瑶的眼,却没暖透心底那片冰。
她舀粥的手顿了顿,指尖触到陶碗边缘的凉意,像极了原主弥留之际的体温。
那个缩在破庙角落的冬夜,亲叔叔凤老实站在门口,被刘氏推搡着,只丢下一句“家里养不起闲人”,就锁死了那扇本该属于她的家门。
屋里的炭火明明灭灭,映着刘氏藏起原主母亲留下的棉袄时,那抹得意的笑。
“霸占房子,赶尽杀绝……”凤瑶低声重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她不是原主那个只会默默流泪的软性子,历史书上看过太多权谋倾轧,这点乡野算计虽不入流,却足够恶心。
她喝净最后一口粥,把陶碗倒扣在火堆边烘干。
火苗**柴薪,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倒衬得破庙更静了。
“原主冻死的账,被吞掉的家产,还有这半斤粟米引来的恨……”凤瑶抬手抹掉唇角的粥渍,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尽,“既然我占了这身子,就没道理再受这份气。”
她把剩下的粟米仔细包好,藏进破棉絮夹层里。
凤瑶瞥了眼漏风的庙门,又看了看西北方向。
救男主是任务,可眼下最该救的,是这个被欺负到死的自己。
“凤文轩,刘氏,凤老实……”她轻声念着这些名字,指尖在膝盖上慢慢敲击,“你们欠原主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讨回来。”
火堆劈啪作响,凤瑶太累躺在木床上和衣而眠。
“接下来我得抓紧修缮房屋,马上就入秋了,御寒的冬衣,棉被,以及储存足够过冬的食物。”
凤瑶这样想着进入梦乡。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破庙外就传来刘氏尖利的叫骂声。
凤瑶揣好那半包粟米,拎着个豁口的篮子出门,刚到山脚,就和凤家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哟,这不是我们凤家的‘大小姐’吗?
还知道出来找吃的?”
刘氏双手叉腰,阴阳怪气地开口,身后的凤老实沉着脸,凤文轩则端着读书人的架子,眼神冷淡地扫过来。
凤瑶垂下眼,语气平淡:“婶子说笑了,不找吃的,难道等着**?”
这话不软不硬,倒让准备好一堆刻薄话的刘氏噎了一下。
凤老实眉头一皱,嘟囔道:“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赶紧去挖野菜!
一家子都饿着呢,就等着野菜下锅填肚子。”
把刘氏狠狠训了一通后,凤老实转过头,一双三角眼斜斜地瞟着凤瑶,语气里裹着酸溜溜的嘲讽,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还有你,凤瑶,少耍那些小聪明,当心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后把自己坑了!”
“叔叔您放宽心,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碰,我心里头亮堂着呢。”
凤瑶应着,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凤家人——原主以前见了他们就像老鼠见了猫,只会瑟瑟发抖,可现在她坦然应对,连眼神都稳了许多。
凤文轩身边的小儿子突然喊道:“哥,你看她!
她都不怕娘了!”
刘氏也反应过来,上下打量着凤瑶,狐疑道:“你这丫头……今天怎么怪怪的?”
凤瑶心头微微一凛,明白他们己经察觉到不对劲。
她立刻低下头,脸上露出几分胆怯,声音里却透着委屈:“婶子,我……我就是饿怕了,想多挖些野菜,不然晚上又得挨饿了。”
她故意摆出柔弱的样子,把自己近来的“性情大变”都推到求生的本能上。
这一招果然奏效,刘氏心里的疑虑消去了大半,只丢下句“算你识相”,就带着其他人往另一条山路去了。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凤文轩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看向凤瑶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嘴角却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语气轻缓地开口:“妹妹仔细采着,可别贪玩误了时辰。”
那笑容看得凤瑶心头猛地一紧——这人,果然藏得很深。
她没应声,只低着头,恭顺地侧身避开。
首到凤家人的身影走远了,她才暗暗松了口气,捏着衣角的手指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