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盘上那片干涸的暗红血迹,像一枚冰冷的勋章。
陈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咸腥的铁锈味混着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却奇异地压下了太阳穴残余的抽痛。
车窗外,几只被爆头腐尸震慑住的同类正围着那滩污秽打转,发出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嘶嗬。
这辆油罐车,这破铁壳子,是他唯一的堡垒,也是此刻最致命的囚笼。
引擎盖下传来不祥的**,刚才腐尸疯狂的撞击似乎伤到了要害。
挡风玻璃蛛网般的裂痕在血月光下狰狞延伸,每一次菌毯翻涌带来的震动,都让裂缝发出细微的、濒死的“咔咔”声。
“撑不了多久了…” 陈烬低语,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驾驶室。
食物、水、武器,全被卷走,只剩下那把沾满油污的活动扳手,冰冷沉重地躺在他脚边。
活下去。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一切杂念。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浓重**和铁锈味道的空气。
额角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股在绝望中撕裂而出的奇异力量,如同蛰伏的活物,在他意识深处蠢蠢欲动。
他尝试着,再次将意念沉入冰冷的钢铁之中。
这一次,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艰涩的、如同推动生锈齿轮的滞重感。
他“看”到了车门内侧被强行撕裂的狰狞豁口,看到了扭曲变形的金属框架。
意念缠绕上去,像一双无形的手,试图将那翻卷的铁皮重新捋平、压实。
“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豁口边缘的金属在无形的力量下艰难地***,缓慢地向内挤压、靠拢。
汗水再次从陈烬额角渗出,混着血水流下。
这比撕裂困难十倍!
控制力道的精细程度远**的想象。
最终,豁口被勉强挤压成一个丑陋的、布满褶皱的凹陷,虽然依旧漏风,但至少不再是敞开的破洞。
异能,能用!
虽然粗糙笨拙,但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就在这时,引擎盖下传来一声绝望的哀鸣!
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整个驾驶室猛地一沉,油罐车彻底趴窝,像一头濒死的巨兽瘫在猩红的菌毯上。
车外的腐尸被这动静再次刺激,嗬嗬声陡然升高,撞击车体的力量也猛地加大!
挡风玻璃上的裂痕瞬间扩大,如同冰面急速蔓延!
“**!”
陈烬咒骂一声,一把抄起脚边的活动扳手。
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给了他一丝虚妄的安全感。
他死死盯着窗外那些扭曲的身影,握着扳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硬拼?
冲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
不是腐尸那种空洞的嘶吼,而是真正属于机械的、带着暴戾力量的咆哮!
陈烬猛地抬头,透过布满裂痕的挡风玻璃望去。
血月微光下,一辆通体漆黑、底盘极高的改装越野车如同地狱冲出的凶兽,蛮横地撕开前方稀疏的腐尸群,卷起**猩红的菌毯尘埃,正朝着油罐车残骸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嚣张的火焰涂装,在血月下如同流淌的鲜血!
李少!
那辆抢走他一切的越野车!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随即又被狂暴的怒火点燃!
陈烬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冤家路窄?
还是…他们根本没走远,等着看他被尸群撕碎?!
越野车一个嚣张的甩尾,停在距离油罐车十几米外,掀起一片菌毯泥浪。
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李少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他手里甚至还悠闲地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火星在猩红**下格外刺眼。
“哟呵!
命挺硬啊,修车的?”
李少的声音透过破风的车窗传来,满是戏谑,“还没喂了‘外卖大军’呢?
啧啧,看看你这破车,跟你的命一样烂!”
驾驶座上,一个穿着浮空城制式作战背心、满脸横肉的壮汉探出头,狞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自动**:“李少,要不要给他个痛快?
省得听这破铜烂铁被拆的噪音!”
陈烬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头即将扑出的受伤孤狼。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手中的扳手,和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钢铁力量上。
愤怒在燃烧,但一种冰冷的计算也在脑中飞速运转。
那扇扭曲的车门…是陷阱,也是唯一的武器!
“算了,看他被一点点撕碎更有意思。”
李少吐了个烟圈,眼神像看一只挣扎的虫子,“走吧,锈铁镇的‘碟’还等着我们去验货呢。”
“好嘞!”
壮汉应了一声,挂挡,引擎再次咆哮起来。
就是现在!
陈烬眼中厉芒一闪!
就在越野车引擎轰鸣提升、即将起步的瞬间,他积攒的全部意念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轰向那扇被他勉强“修复”的、布满褶皱凹陷的驾驶室车门!
目标不是撕裂,而是——引爆!
“给老子——爆开!!”
无声的怒吼在意识中炸响!
意念不再是精细的控制,而是纯粹的、破坏性的冲击!
狠狠撞在车门内部早己脆弱不堪的金属结构上!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破坏力的巨响!
油罐车那扇本就扭曲变形的车门,如同被内部安装了**!
整个门板以那个丑陋的凹陷为中心,猛地向外炸裂开来!
无数扭曲的金属碎片、尖锐的螺丝、断裂的支架,如同致命的霰弹,裹挟着陈烬所有的愤怒与绝望,暴雨般射向近在咫尺的越野车!
“噗噗噗噗——!”
“哐当!
哗啦——!”
金属碎片狠狠嵌入越野车漆面,打碎了前挡风玻璃!
一块巴掌大的锋利铁皮旋转着,精准地削过副驾驶李少探出的手臂!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李少手中的香烟飞了出去,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操!!”
驾驶座的壮汉被碎裂的玻璃渣溅了一脸,下意识猛踩刹车!
越野车猛地一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人魂飞魄散!
他们根本没看清袭击从何而来,只看到那破烂油罐车突然炸开,喷出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
混乱!
恐惧!
就是这一秒的混乱和恐惧!
陈烬的身影如同鬼魅,在车门炸开的烟尘和碎片掩护下,从驾驶室豁口处猛地窜了出来!
他根本不去看惨叫的李少,目标只有一个——驾驶座上那个拿着自动**的壮汉!
他像一道贴地疾驰的阴影,速度爆发到极致,几步就冲到越野车旁!
壮汉刚抹开脸上的玻璃渣,惊恐地看到车窗外那张沾满血污、眼神如同恶鬼的脸!
“你…!”
壮汉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陈烬手中的活动扳手,带着全身的力量和冰冷的杀意,化作一道沉重的乌光,狠狠砸向敞开的驾驶座车窗!
“嘭!!”
沉闷的骨裂声!
扳手精准无比地砸在壮汉持枪的右手腕上!
剧痛让壮汉瞬间松手,沉重的自动**掉落在车内脚垫上。
陈烬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车窗,五指如同铁钳,死死扣住壮汉的脖子,将他上半身狠狠拽向车窗边缘!
“呃…!”
壮汉眼球暴突,窒息感淹没了他。
“枪!
我的枪!!”
副驾上,手臂血流如注的李少惊恐地尖叫着,用没受伤的手在车里胡乱摸索。
陈烬根本没给他机会。
扣住壮汉脖子的手猛地发力,将壮汉的头颅狠狠掼向坚硬的车窗框!
“咚!!”
又是一声闷响,壮汉翻着白眼,软软瘫了下去。
李少终于摸到了掉落的自动**,脸上刚露出一丝狰狞,黑洞洞的枪口己经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李少瞬间僵住,所有的勇气和嚣张都化为乌有,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和裤*里迅速蔓延开的湿热。
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陈烬那双毫无温度、只有杀意的眼睛。
“别…别杀我…东西…东西都还你…” 李少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咯咯作响。
陈烬没说话,只是用枪口狠狠顶了一下。
李少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把之前抢走的背包、水壶,还有那把陈烬熟悉的霰弹枪,一股脑从车窗扔了出来,落在猩红的菌毯上。
陈烬的目光扫过战利品,最后落回李少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锈铁镇的‘碟’…是什么?”
李少一愣,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快速说道:“情报!
是情报!
找…找‘老猫’!
锈铁镇地下集市,戴破毡帽,嘴角有疤的瘸子!
他卖碟!
什么都卖!
浮空城的、地堡的、甚至…甚至尸潮动向!
找他!
找他买碟!”
“老猫…买碟…” 陈烬咀嚼着这两个词,眼神冰冷。
“对!
对!
找他!
放了我…我保证…” 李少话未说完。
陈烬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死寂的血月荒原上格外刺耳。
李少脑袋猛地一歪,额头上一个狰狞的血洞,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上。
鲜血和脑浆喷溅在豪华的越野车真皮内饰上。
陈烬面无表情地收回枪,看都没看那具瘫软的**。
他迅速拉开车门,将昏迷的壮汉粗暴地拖出来扔在菌毯上,又将李少的**踹了下去。
猩红的菌毯仿佛嗅到了新鲜的血肉,开始更加剧烈地蠕动、包裹上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包、水壶和霰弹枪,熟悉的重量让他冰冷的心脏稍微有了一丝实感。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辆趴窝的油罐车残骸,曾经的方向盘血迹处,现在只剩下一个被金属碎片划开的空洞。
没有丝毫留恋,陈烬拉开车门,坐进了这辆喷着火焰涂装的越野车驾驶座。
真皮座椅柔软,带着李少残留的香水味和新鲜的血腥气。
他握住冰凉的方向盘,钥匙还插在上面。
引擎低沉地咆哮起来,远比油罐车有力。
他踩下油门,改装越野车碾过菌毯,撞开几只围上来的迟钝腐尸,朝着远处一片在血月下勾勒出扭曲轮廓、闪烁着零星昏暗灯火的地堡群驶去。
车灯划破猩红的夜幕,像一把出鞘的刀。
“老猫…买碟…” 陈烬盯着前方黑暗中那被称为“锈铁镇”的庞然大物,沾着血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轻响。
方向盘上,一片新的、温热的血迹,正缓缓渗入皮革的纹路里。
小说简介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沉睡的老猫的《灾厄枭雄之钢铁坟场》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方向盘冰冷黏腻的触感钻进掌心,陈烬猛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不是梦。窗外,一轮硕大无朋的血月高悬,猩红光晕浸染了整片支离破碎的天空,把漂浮的尘埃都染成了血沫。更渗人的是地面——厚厚一层暗红色菌毯如同活物的皮肤,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在血月光下缓慢地起伏、搏动,贪婪地吞噬着残存的柏油路面和扭曲变形的车辆残骸。远处,几株狰狞的巨藤拔地而起,藤蔓上尖锐的倒刺在月光下闪着幽光,无声地绞缠着一栋半塌的写字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