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锋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吵醒的。
不同于实验室里冰冷的仪器嗡鸣,也不是出租屋楼下的汽车喇叭,这清脆的鸟鸣带着鲜活的生命力,透过窗棂钻进屋里,让他恍惚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世子爷,您醒了?”
林静端着铜盆进来,见他睁着眼望着帐顶,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太医说您今天可以稍微下床活动活动了,就是别累着。”
她手脚麻利地伺候林锋洗漱,一边擦脸一边絮絮叨叨:“厨房今早做了您爱吃的水晶虾饺和冰糖雪梨粥,都是好消化的。
对了,昨儿个您念叨的那只‘铁头’蟋蟀,奴婢给您喂了最好的蛐蛐食,精神着呢,等**些了就能斗了。”
林锋任由她摆布,听到“铁头”蟋蟀时挑了挑眉:“原主还玩这个?”
“可不是嘛,”林静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小嫌弃,“前阵子为了跟定国公府的三公子赌那只‘铁头’,您把母亲留给您的那支玉簪都当了,气得国公爷罚您在祠堂跪了半天。”
林锋:“……” 看来这位原主不仅是纨绔,还是个能作的主儿。
用母亲遗物赌蟋蟀,这操作确实够虎的。
“那玉簪……赎回来了吗?”
他随口问道,不管怎么说,母亲的遗物还是挺重要的。
“赎回来了赎回来了,”林静赶紧点头,“国公爷嘴上骂您,转头就让账房去赎了,还嘱咐奴婢收好了,等您什么时候懂事了再还给您。”
林锋心里微动,这位看似严厉的老爹,似乎比表面上更关心原主一些。
“行了,扶我起来走走吧。”
他伸了个懒腰,虽然还有些酸软,但总躺着也不是办法,得实地考察一下自己的“领地”。
林静连忙扶着他下床,又取来一件宽松的月白色锦袍给他穿上。
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皙,确实是个好皮囊,就是眉宇间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和他内里那个二十多岁的灵魂有点不符。
“世子爷长得真好看,”林静在一旁看着镜子,笑嘻嘻地说,“等您养好了,出去肯定又能迷倒一**贵女。”
“就你嘴甜。”
林锋敲了敲她的脑袋,换来一个吐舌头的鬼脸。
扶着林静的胳膊,林锋慢慢走出房门。
靖国公府果然气派,庭院深深,雕梁画栋,青石板路干净得能反光,路边种着不知名的花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咱们府里多大?”
他好奇地问。
“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五十多间房呢,还有三个花园,一个练武场,西边那片还圈了个小马场,专门给您遛马用的。”
林静如数家珍,“不过跟宫里比起来,那可就差远了。”
林锋咋舌,五十多间房,这要是在现代,妥妥的顶级豪宅。
他暗自点头,这配置,确实适合混吃等死。
两人正慢悠悠地在院子里晃着,就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快步走来,对着林锋躬身行礼:“世子爷安好,老奴是府里的账房,姓周。”
“周账房?”
林锋愣了一下,不认识。
“周账房是来跟您汇报这个月的用度的。”
林静在他耳边小声提醒,“往常都是每月初一您过目签字的。”
林锋恍然,合着这还是个需要亲力亲为的活儿?
他哪懂这个时代的账目。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刚醒还迷糊的样子,“本世子头还有点晕,账目之事,先让父亲过目吧,等我好了再说。”
周账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向对钱财不太上心的世子会这么说,但也不敢多问,只是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禀报国公爷。”
看着周账房离开的背影,林锋松了口气。
还好反应快,不然露馅了就麻烦了。
“世子爷,您以前可不管这些的。”
林静好奇地问。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林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本世子觉得,以后得学着管管家里的事了,总不能一首让父亲操心。”
当然,也就说说而己,真让他管账,还不如让他去重新背元素周期表。
正说着,就见林元穿着一身常服,在几个仆役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醒了就多走走,总躺着对身体不好。”
林元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是,父亲。”
林锋规矩地应道。
“周账房说你让他把账目给我?”
林元开门见山。
“是,儿子头还有点晕,怕看错了,还是父亲过目稳妥。”
林锋顺着话头说。
林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你倒是懂事了些。”
顿了顿,他又道,“下午姚家丫头会过来,你好好准备一下,别丢了咱们靖国公府的脸面。”
“知道了,父亲。”
林锋应下。
林元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走得早,我对你是严厉了些,但你要知道,这靖国公府的世子之位,不是那么好坐的。
朝堂波*云诡,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
林锋站在原地,回味着父亲的话。
这位老爹,是在敲打他?
看来这靖国公府的日子,也不是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
“世子爷,国公爷也是为**。”
林静轻声道。
“我知道。”
林锋笑了笑,“走吧,回房等着,看看我那位未婚妻是何方神圣。”
回到房里没多久,就有仆役来报,姚家小姐到了。
林锋整理了一下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刚从床上爬起来的病号。
很快,就见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少女,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
她走到林锋面前,盈盈一拜,声音轻柔动听:“嘉楠见过世子爷,听闻世子爷醒了,特来探望。”
这就是他的未婚妻,姚嘉楠?
林锋看着眼前这位亭亭玉立、气质温婉的少女,心里不由得赞了一句:原主眼光不错(虽然是皇帝赐的婚)。
“姚小姐客气了,劳你挂心,快请坐。”
他努力维持着风度,虽然心里有点小紧张。
两人分宾主坐下,林静奉上茶水。
一时间,房间里有点安静,气氛略显尴尬。
林锋是不知道该说啥,总不能跟人家聊化学方程式吧?
姚嘉楠似乎也有些拘谨,但很快就打破了沉默:“听闻世子爷是为了**才伤了头?
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语气里满是关切,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林锋干笑两声,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是原主惹的祸。
“世子爷没事就好。”
姚嘉楠微微一笑,笑容干净又温暖,“前些日子我新得了一匹上好的云锦,想着给世子爷做件新袍子,正好看世子爷醒了,改日我让人送来府里给世子爷试试尺寸?”
“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姚嘉楠摇摇头,眼神真诚,“你我本就有婚约在身,照顾世子爷是应该的。”
林锋看着她坦然的样子,心里那份尴尬渐渐散去。
这位未婚妻,不仅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最重要的是,她说起照顾他时,语气自然又真诚,完全没有被逼无奈的感觉。
“对了,”姚嘉楠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香囊,递了过来,“这是我亲手绣的平安符,世子爷带在身上,愿世子爷平安顺遂。”
香囊是淡青色的,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老虎,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林锋接过香囊,入手温热,还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他心里一暖,认真地道:“多谢。”
“举手之劳而己。”
姚嘉楠脸颊微红,低下头,轻轻搅动着茶杯。
接下来的聊天就自然多了,姚嘉楠说起京城里的一些趣事,语气轻快,偶尔还会被自己说的笑话逗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林锋则大多时候是倾听,偶尔附和几句,他发现姚嘉楠不仅温婉,见识也不俗,说起朝堂上的一些事情,虽然没有深入,但也有自己的见解。
更重要的是,不管林锋说什么(哪怕是故意说些溜鸡斗狗的蠢话),姚嘉楠都不会露出鄙夷的神色,反而会认真倾听,甚至还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完全是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样子。
林锋算是明白林静说的“姚小姐对您是真上心”是什么意思了。
这种无条件的支持和信任,对于刚穿越过来、对一切都陌生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安慰。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免得父亲担心。”
聊了约莫一个时辰,姚嘉楠起身告辞,“世子爷好好休养,嘉楠改日再来看您。”
“我送你出去。”
林锋也站起来。
“不用了,世子爷身体刚好,留步吧。”
姚嘉楠连忙阻止,“林静姐姐,替我好生照看世子爷。”
“放心吧姚小姐。”
林静笑着应道。
送走姚嘉楠,林锋回到房间,手里还捏着那个香囊。
“世子爷,姚小姐是不是很好?”
林静凑过来,笑嘻嘻地问。
林锋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说:“嗯,很好。”
“那是,”林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初陛下赐婚的时候,多少人羡慕您呢!
姚尚书就这么一个女儿,把她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姚小姐不仅长得美,性子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里多少公子哥的梦中**呢!”
林锋笑了笑,没说话。
他现在算是彻底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了。
有严厉但暗中关心的老爹,有娇俏可爱的贴身侍女,还有温柔大方、对自己无条件支持的未婚妻,再加上靖国公府这泼天的富贵……“溜鸡斗狗,混吃等死,当个杰出的***……”林锋再次默念起自己的人生目标,感觉这个目标似乎越来越有吸引力了。
他靠在软榻上,把玩着手里的香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只要他安分守己,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应该能安稳地过一辈子吧?
林锋对此充满了信心。
当然,他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
他那看似平凡的“混吃等死”计划,从他被老爹“出卖”的那一刻起,就己经注定要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