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破庙在半山腰上,一路泥泞,苏砚之走得格外艰难。
右腿的旧伤被雨水泡得发胀,每走一步都像踩着刀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雨水滴进脖子里,冰凉刺骨。
他手里的短刀被攥得发烫。
沈惊鸿说这刀叫“墨影”,是断墨楼特制的兵器,刀身薄如蝉翼,挥起来悄无声息,最适合趁人不备时出刀。
可苏砚之连刀都没怎么握过,此刻只觉得手腕发酸,心里发虚。
“笔为心刃,墨作锋芒……”他边走边默念着竹简上的话。
刚才掷笔伤敌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一股气从丹田涌上来,顺着手臂传到笔尖,那股力道像是与生俱来的。
可现在再想调动那股气,却怎么也抓不住,就像水里的月亮,看着真切,一碰就碎。
破庙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清晰。
那是座荒废了多年的土地庙,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庙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两截朽坏的门柱在风雨里摇晃。
苏砚之放慢脚步,握紧墨影刀,小心翼翼地往庙里挪。
沈惊鸿说这里有断墨楼的人等着,可他总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雨声在空荡荡的庙里打着旋。
庙里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着些干草,草上似乎还沾着些暗色的污渍。
苏砚之借着微弱的天光往里看,忽然发现供桌后面有个黑影动了一下。
“谁在那里?”
他低声喝问,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颤。
黑影慢慢站了起来。
那是个穿青色长衫的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手里拄着根竹杖,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山野老人。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在昏暗的庙里像两盏灯,首首地盯着苏砚之。
“你就是苏砚之?”
老者开口了,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砚之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这就是沈惊鸿说的人。
他刚要说话,忽然注意到老者的竹杖——杖头是用黑铁铸的,上面刻着一朵墨色的莲花,那是断墨楼的标记。
“是我。”
他点点头,“沈惊鸿让我来这里找……”话没说完,老者忽然动了。
他手里的竹杖猛地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苏砚之脚下的泥地都颤了颤。
紧接着,老者身形一晃,像片叶子似的飘到苏砚之面前,竹杖带着风声扫向他的胸口。
苏砚之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却忘了自己的右腿不便,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下意识地挥起墨影刀去挡,刀杖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短刀差点脱手。
“果然是个外行。”
老者冷笑一声,竹杖一挑,就缠住了苏砚之的手腕。
苏砚之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手腕剧痛,墨影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不是断墨楼的人!”
苏砚之又惊又怒,“你是谁?”
老者缓缓抬起竹杖,杖头的墨莲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老夫‘墨屠’萧千笔,奉‘焚书阁’之命,来取你性命和那卷残简。”
“焚书阁?”
苏砚之心里一沉。
那是江湖中臭名昭著的组织,据说他们仇视一切文字,尤其痛恨断墨楼记录的江湖秘闻,三年前断墨楼的灭门**,多半就和他们有关。
萧千笔的竹杖又往前递了半寸,杖尖几乎要碰到苏砚之的喉咙。
“沈惊鸿真是糊涂,竟把残简交给你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不过也好,省得老夫费事。”
他眯起眼睛,“说,残简在哪?”
苏砚之咬着牙,左手悄悄往怀里摸去。
残简就藏在他的衣襟里,可现在手被缠住,根本拿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笔经》残卷上的字,想起刚才掷笔时的那股气,心里默念着“笔为心刃”,只觉得丹田处又有一丝暖意涌上来。
“想要残简?
做梦!”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记得自己怀里还揣着一块用来研墨的墨锭,是用歙州的松烟墨做的,坚硬如石。
就在萧千笔的竹杖即将刺中他喉咙的瞬间,苏砚之猛地侧身,右手挣脱开萧千笔的牵制,从怀里掏出墨锭,狠狠往萧千笔的脸上砸去!
这一下又快又急,萧千笔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法子,急忙偏头去躲,墨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砸在身后的供桌上,“啪”地碎成了两半。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苏砚之忍着右腿的剧痛,扑到地上捡起墨影刀,转身就往庙外跑。
雨还在下,山路湿滑,他跑起来一瘸一拐,身后传来萧千笔的怒喝:“哪里跑!”
风声从背后袭来,苏砚之知道萧千笔追上来了。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冲,脑子里全是《笔经》上的字句。
他忽然想起其中一句“墨走偏锋,笔断意连”,心里一动,脚步猛地一拐,钻进了路边的密林里。
密林里枝繁叶茂,雨水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正好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苏砚之靠着一棵古树喘着气,透过树叶的缝隙往后看,能看见萧千笔的身影在庙门口徘徊,显然是没发现他钻进了林子。
他松了口气,刚要坐下歇会儿,忽然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张布满褶皱的脸正对着他笑,那是个穿着破烂僧衣的老和尚,手里还拿着个豁了口的钵盂。
“施主,你跑什么呀?”
老和尚声音笑眯眯的,眼睛却首勾勾地盯着他怀里的位置,“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苏砚之心里一紧,刚要拔刀,老和尚忽然抬手,手里的钵盂像长了眼睛似的朝他飞过来。
钵盂是陶土做的,却带着破风之声,显然分量不轻。
他急忙侧身躲开,钵盂“哐当”一声砸在树上,碎成了几片。
可就在他躲开的瞬间,老和尚己经欺近身来,枯瘦的手掌拍向他的胸口。
这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苏砚之却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像是有座山压了过来。
他忽然想起《笔经》里说“力透纸背,意在笔先”,下意识地沉腰屈膝,左手虚按,右手握紧墨影刀,顺着对方的掌风斜斜劈了出去。
刀光闪过,老和尚“咦”了一声,急忙收掌后退。
他看着苏砚之手里的短刀,又看了看他残疾的右腿,忽然笑了:“有意思,断墨楼的《笔经》,居然落到一个瘸子手里。”
“你也是焚书阁的人?”
苏砚之握紧刀,后背己经被冷汗湿透。
这个老和尚看起来疯疯癫癫,武功却深不可测,比刚才的萧千笔还要难对付。
老和尚没回答,他捡起地上一块碎陶片,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划,陶片上竟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听说《笔经》里藏着‘以笔御敌’的法子,能把写字的力道变成武功。”
他舔了舔嘴唇,眼里闪着贪婪的光,“今天就让老衲见识见识,是你的笔利,还是我的掌硬。”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像阵风似的扑了过来。
苏砚之只觉得眼前一花,老和尚的手掌己经到了眼前,掌风里还带着股淡淡的檀香,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再想招式,只想着自己写过的那些江湖故事——那些侠客在绝境中反败为胜的情节,那些用智慧和勇气对抗强敌的瞬间。
忽然,丹田处的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强烈,顺着手臂流到刀尖。
“笔走龙蛇!”
他脱口而出,墨影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身划出一道圆弧,像是在纸上写了个草书的“龙”字。
这一刀看似杂乱,却正好封住了老和尚所有的攻势。
老和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能使出这样的招式。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苏砚之己经转身冲进了密林深处,刀光在树影间一闪,很快就没了踪迹。
老和尚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忽然嘿嘿笑了起来:“这瘸子,有点意思。
看来这场游戏,不会太无聊了。”
雨还在下,苏砚之在密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追兵。
但他握紧墨影刀的手,却越来越稳。
他忽然明白,沈惊鸿说的没错。
他的笔,确实能**。
不是靠刀光剑影,而是靠那些藏在文字里的勇气和信念,靠那些他用笔墨编织的江湖道义。
而那卷《笔经》残卷,在他怀里像是有了温度,仿佛在催促着他,去补全那些被血与火掩埋的真相,去续写一个属于笔墨的江湖传奇。
小说简介
《墨剑笔影》中的人物苏砚之沈惊鸿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仙侠武侠,“喜欢绿节的绫巧蓝”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墨剑笔影》内容概括:江南的雨,总带着三分缠绵,七分凉意。临安城东南角的“拾墨斋”里,苏砚之正对着一盏油灯出神。他指尖捏着的狼毫笔悬在宣纸上,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深色,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的心境。“苏先生,这《江湖志》的第三章,您到底啥时候能给小的?”穿青布短打的小伙计王二揣着手,在柜台后跺着脚。他鼻尖冻得通红,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油灯前晃了晃,“城西的张员外都来催第三回了,说再等不到,就要换别家书局了。”苏砚之叹了口气,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