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 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黄河入海口的风裹着冰粒,砸在油田作业区的钻塔上,发出 “呜呜” 的声响。
李小创刚满八岁,正趴在砖瓦房的书桌前写作业,铅笔头断了半截,他用牙齿咬着木杆,试图把铅芯再削长些 —— 这是弟弟李小强用剩的铅笔,家里的作业本都是正反两面写满才肯扔。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王秀兰开了门,作业队的老张叔裹着一身寒气闯进来,脸色发白:“秀兰,你别慌…… 建国他…… 作业时钻杆滑了,被砸到了。”
王秀兰手里的面盆 “哐当” 掉在地上,面团滚了一地,她抓着老张叔的胳膊,声音发颤:“人呢?
人现在在哪?”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原油混合的味道,***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沾血的蓝色工装,左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
医生摘下口罩,对着王秀兰轻轻摇头:“送来太晚了,内脏出血太多,我们尽力了。”
王秀兰腿一软,差点栽倒,老张叔赶紧扶住她,看着病床上再也不会睁开眼的***,红了眼眶:“早上还跟我聊,说等这口井打完,就带小创去买新书包……”***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油田工会给了两百块抚恤金,作业队的工友们凑钱买了花圈。
李小创穿着不合身的黑布褂子,站在父亲的遗像前,看着照片里父亲穿着军装的样子 —— 那是父亲在部队时拍的,胸前别着三等功奖章,眼神亮得很。
他记得父亲总说,等他再大些,就讲部队里跟张春伯一起抓特务的故事,可现在,父亲再也不会讲故事了。
下葬那天,王秀兰把父亲那只军绿色的挎包交给李小创,包里装着父亲的退伍证、立功奖状,还有一本磨破了皮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在部队的日子,” 王秀兰摸着挎包上的补丁,眼泪掉在帆布上,“他总说,男人要扛事,不管多难,都不能垮。”
李小创把挎包抱在怀里,帆布上还留着父亲身上的机油味,他突然明白,父亲再也不会蹲在门口抽烟,再也不会带他去黄河边看钻塔了。
父亲走后,家里的日子一下子紧了起来。
王秀兰没了家属队的零工活,带着两个孩子,靠那两百块抚恤金根本不够过活。
她托张婶找关系,想进油田后勤科的食堂工作,人家嫌她没文化,又带着两个孩子,不肯要。
王秀兰不甘心,每天早上五点就去食堂帮着择菜、刷碗,没要一分钱,干了一个月,食堂主任终于松了口:“那就先做会计吧,记记流水账,每月工资三十七块五。”
食堂在油田宿舍区的西边,是间大瓦房,里面摆着八张水泥桌,墙上贴着 “节约粮食” 的标语。
王秀兰的会计桌在角落,摆着一个旧算盘和一本账本,每天天不亮就来,先帮着师傅们卸菜,再坐在桌前算账 —— 早上买了十斤白菜,每斤一毛二;五斤土豆,每斤八分;还有两斤猪肉,每斤三块五…… 她算得仔细,生怕错了一分钱,因为食堂的经费紧张,错了就得自己赔。
有一次,月底对账时,账本上少了五毛八分钱,王秀兰急得满头汗,把账本翻了三遍,还是没找到错处。
食堂师傅劝她:“算了,几毛钱,我帮你补上。”
她不肯,说:“这是公家的钱,一分都不能差。”
她回忆着这一个月的每一笔支出,终于想起,有天给作业队送盒饭,少收了一个工人的五毛八分钱。
那天晚上,她带着李小创,挨家挨户地找那个工人,首到天黑才找到,拿到钱时,她的手都冻僵了。
李小创放学后,常去食堂帮母亲干活。
他会搬着小板凳,坐在母亲身边,帮着擦桌子、扫地,等母亲算完账,再一起回家。
有次他饿了,盯着蒸笼里的馒头看,母亲摸了摸他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买了一个馒头,掰成两半,给了他和弟弟:“慢点吃,别噎着。”
李小创咬着馒头,觉得比家里的窝头香多了,他看着母亲啃着干硬的窝头,心里酸酸的 —— 母亲在食堂工作,却从来没吃过食堂的馒头,总是把省下来的钱给他们买文具、买作业本。
食堂里的师傅们都可怜这娘仨,有时会把剩下的菜汤、馒头打包给他们,王秀兰总是推辞:“不用,我们家里有吃的。”
实在推不过,就收下,回家后加热了,给两个孩子吃,自己还是啃窝头。
有次张婶来家里,看到桌上的菜汤,红了眼:“秀兰,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要不我再帮你找找别的活?”
王秀兰笑着摇头:“没事,有这份工作就挺好,等孩子们长大了,就好了。”
家里的电灯总是舍不得开,只有晚上孩子们写作业时,才点上一盏煤油灯。
灯光昏黄,照在李小创的作业本上,他写字很认真,因为母亲说:“**希望你考大学,将来有出息,别像我们一样苦。”
李小强年纪小,总爱趴在哥哥身边,看哥哥写作业,有时会问:“哥,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让他带我去抓蚂蚱。”
李小创摸了摸弟弟的头,把父亲的军绿色挎包拿给他:“爸爸在里面呢,他看着我们呢。”
王秀兰每晚都要缝补衣服,李小创和李小强的衣服总是穿得又旧又小,袖口、裤脚都磨破了,她就用碎布补丁补上。
有次学校开运动会,要求穿运动服,李小创没有,王秀兰连夜把***的旧军装改了改,缝成了一件运动服,虽然颜色不一样,大小也不太合身,但李小创穿着,觉得特别骄傲 —— 这是父亲的衣服,也是母亲的心血。
李小创的学习成绩很好,每次**都是班里的第一名。
他把奖状带回家,贴在墙上,王秀兰看到了,会笑着摸他的头,眼里**泪:“**要是看到,肯定高兴。”
有次老师来家访,看到家里的情况,很感慨:“李小创这孩子懂事,学习又好,将来肯定有出息。”
王秀兰听了,心里暖暖的,觉得再苦再累,都值了。
1995 年的夏天,李小创十一岁,上小学五年级。
有天放学,他看到母亲在食堂门口偷偷抹眼泪,问了才知道,食堂要裁员,因为她没文化,可能要被辞退。
李小创攥着拳头,对母亲说:“妈,你别担心,我长大了,能挣钱养你和弟弟。”
王秀兰抱着他,哭着说:“傻孩子,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妈没事,妈能挺过去。”
那天晚上,李小创躺在被窝里,摸着父亲的军绿色挎包,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让母亲和弟弟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穷,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他不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风雨在等着他,但此刻,父亲留下的挎包,母亲在食堂里的算盘声,还有墙上的奖状,都是他前行的力量。
油田的钻塔还在日夜运转,食堂里的算盘声每天准时响起,煤油灯的光虽然微弱,却照亮了两个孩子的童年。
王秀兰在贫困中支撑着这个家,李小创在苦难中慢慢长大,他们的日子,就像黄河里的水,虽然曲折,却一首向前流着。
小说简介
李小创王秀兰是《鲁省黑道往事》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东营李小创”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1984 年的秋老虎还没褪尽,黄河入海口的风裹着咸腥气,刮过南营市刚刚立起的木制路牌。路牌上 “济南路” 三个红漆字还没干透,被风掀起的塑料布下面,露出 “国务院关于设立南营市的批复” 复印件的边角 —— 这是鲁省最年轻的地级市,诞生还不满三个月,整个城市都裹在油田建设的尘土里。油田指挥部的大喇叭每天早六点准时响,先是《东方红》,接着是播音员带着鲁北口音的通知:“各作业队注意,今晨三号采油平台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