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建康 ---------------------------------------------:逃出建康---。,其实没个准。有时候能看见村庄,有时候是荒山野岭。碰见过几拨逃难的,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被褥锅碗。也碰见过死人,路边躺着,没人收。,我们到了一个叫十字铺的地方。,一条土路穿村而过,路两边稀稀拉拉十几户人家。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人,看见我们过来,都站起来。,放慢脚步。,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冲我们抱拳:“几位是打北边来的?是。”张狗儿说,“逃难的。逃难的……”那人打量我们,目光在周旺的弓上停了停,“几位要是不嫌弃,进村歇歇脚?天快黑了,前头三十里没有人家。”。“多谢老哥。”我说,“敢问贵姓?免贵,姓陈,村里人都叫我陈老实。”---。
陈老实把我们领到他家——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堆着柴火和农具。他媳妇是个瘦小的女人,看见我们进来,眼神里带着怕,但还是去灶房烧水。
堂屋里坐着个老头,头发花白,眯着眼打量我们。
“这是我爹。”陈老实说,“耳朵背,说话得大点声。”
老头冲我们点点头,没说话。
水烧开了,陈老实媳妇端上来几碗热水,又端了一簸箕杂面窝窝。张狗儿又要掏钱,陈老实摆摆手:“几个窝窝,不值当。”
我喝了一口水,问他:“陈老哥,你们这儿太平吗?”
“太平?”他苦笑,“哪有什么太平。三天前刚来过一拨溃兵,抢了几只鸡,还打伤了我兄弟。昨儿个又有传言,说金兵要打过来,村里人都想跑,可往哪儿跑呢?”
“官府呢?”
“县太爷早跑了,衙役都散了。这地界,现在谁也管不着谁。”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往南走的路好走吗?”
“好走不好走,得看命。”他说,“出了十字铺,往南三十里是广德,广德有乡兵,还算安稳。再往南,过了广德,就是宁国府地界,那边听说也乱。”
我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张狗儿腾地站起来,手按刀柄。我也站起来,往外走。
院子外头,土路上来了一伙人——约莫二十来个,穿的乱七八糟,手里都拿着家伙。为首的那个骑在马上,四十来岁,满脸横肉。
王都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张狗儿低声骂,“他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王都头的人也看见了我们。他勒住马,眯着眼看了会儿,突然咧嘴笑了:“哟,这不是那谁嘛——张狗儿,还有那个读书的——赵什么来着?”
我没说话。
他翻身下马,大摇大摆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喽啰。村里人早就躲进屋里,门窗紧闭。
“别紧张。”他走到离我们两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老子不是来寻仇的。就是想问问,你们怎么过的桥?”
我不说话。
他盯着我,盯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行,不说拉倒。老子那三匹马,可心疼着呢。”
“王都头想怎样?”张狗儿问。
“不想怎样。”他说,“就是碰上了,叙叙旧。再说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合着伙走,不是更安全?”
我心里一动。
他这是想拉我们入伙。
“王都头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说,“但我们人少,怕拖累您。”
“拖累?”他哈哈大笑,“你当老子是请你们入伙?老子是给你们面子。这地界,不听老子话的,都躺地底下去了。”
他身后那几个喽啰也跟着笑,笑得张狂。
我握紧刀柄。
“赵兄弟。”张狗儿低声说。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打?二十多个对六个,刘大还死了,胜算几乎没有。跑?这村子一条路,跑得了吗?
“王都头。”我说,“咱们合过伙,你知道我们什么德行。我们不想惹事,就想回家。您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们绝无二话。”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琢磨。
“回家?”他说,“你家在哪儿?”
“开封。”
“开封?”他笑了,“开封早是金人的了,你回什么家?”
我没接话。
他又看了一会儿,摆摆手:“行,老子今天心情好,放你们一马。不过——”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周旺的弓上,又落在郑三背着的那袋干粮上。
“把弓留下,干粮留下一半,你们走。”
周旺的手握紧了弓。
“周旺。”我低声说。
他没动。
“周旺。”我又叫了一声。
他慢慢松开手,把弓摘下来,放在地上。
郑三解开粮袋,倒出一半干粮。
王都头的人上来捡起弓,拎起干粮。他满意地点点头,翻身上马。
“走吧。”他说,“下次再碰上,就没这么客气了。”
他带着人往村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那三匹**事,老子记着呢。”
说完,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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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远了,张狗儿才骂出声:“***!”
周旺蹲在地上,盯着那把被拿走的弓,一言不发。
王小二吓得脸都白了,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李癞子啐了一口:“**,二十多个人,打不过。”
郑三叹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我没说话。我在想王都头最后那句话——“那三匹**事,老子记着呢。”
他是记恨我们惊了他的马。以后碰上,肯定没完。
“走吧。”我说,“赶紧走。”
陈老实从屋里探出头:“你们……走了?”
“走了。”我说,“多谢老哥,给你添麻烦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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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离开十字铺,连夜赶路。
周旺一直没说话,低着头走。我知道那把弓对他的意义——那是他吃饭的家伙,是他活命的倚仗。没了弓,他就像没了手。
我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天彻底黑了。月亮还没出来,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摸黑走,深一脚浅一脚。
“歇会儿吧。”张狗儿说,“再走下去,非摔死不可。”
我们在路边找了个凹进去的山崖,挤在一起歇脚。
没有生火。没有吃的——干粮只剩一半,得省着。
我靠着山壁,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刘大的脸,王都头的笑,周旺蹲在地上盯着弓的样子……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那个十来平米的房间,那个发黄的墙皮,那个外卖箱。
那些画面越来越频繁了。
它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
但我隐隐觉得,那些画面里的生活,比现在这鬼地方强一百倍。
有吃的,有喝的,有遮风挡雨的房子。不用逃难,不用死人,不用被人抢走弓。
可那又怎样?
那些画面里的“我”,最后被车撞了。
死了。
现在这个“我”,至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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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周旺突然开口了。
“那把弓,”他说,“是我爹留给我的。”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还是低着头,声音很轻:“我爹也是猎户。他死的时候,把弓留给我,说,‘好好用,别丢了。’”
没人说话。
“我丢了。”他说。
沉默了很久。
“周兄弟。”张狗儿说,“等咱们安定下来,再打一把。”
周旺摇摇头:“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
但我能说什么?说“弓没了可以再打,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这种屁话,谁不会说?可说了有什么用?
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我说,“等到了饶州,我想办法给你弄一把。”
周旺抬起头,看着我。
我没再说话,往南走。
他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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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两天。
第三天,我们到了广德。
广德是个县城,有城墙,有守军。城门口站着几个穿军装的,盘查过往行人。
我们排队进城。
轮到我们的时候,一个守军问:“哪来的?”
“北边逃难的。”张狗儿说。
“北边哪儿?”
“建康。”
那人看了我们一眼:“建康?逃出来的?”
“是。”
他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金兵打过来了?”
“打了。”张狗儿说,“城破了。”
那人脸色变了变,回头跟另一个人嘀咕了几句。那个人匆匆跑进城。
“进去吧。”守军说,“别惹事。”
我们进了城。
广德不大,一条主街从头望到尾。街上人不多,店铺倒还开着。有几个穿长衫的站在茶馆门口,看着我们这些逃难的人,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嫌弃。
郑三说:“得找个地方落脚。”
“先找吃的。”张狗儿说。
我们在街角找到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张狗儿掏出几个铜板,买了六个炊饼,一人一个。
我一边啃炊饼,一边打量周围。
城门口,刚才那个跑进去的守军又跑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官袍,像是县里的官。
他们朝我们走过来。
“几位。”那官走到跟前,抱了抱拳,“在下广德县尉,姓周。听说几位是从建康逃出来的?”
“是。”我说。
“建康现在什么情况?”
我沉默了一下,把看到的说了——城破,屠城,金兵在追皇帝。
周县尉脸色越来越难看。
听完,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多谢几位告知。几位若是不嫌弃,可在城中歇息几日。但——城中粮草有限,怕是招待不了太久。”
“多谢大人。”我说,“我们歇一晚就走。”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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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广德歇了一晚。
说是歇,其实就是在城隍庙里挤着。城里有个城隍庙,比建康那个大,也干净。里头已经挤了几十个逃难的,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躺,有的坐,有的在小声哭。
我们找了个角落,靠着墙坐下。
郑三说:“那个周县尉,人倒不错。”
“是不错。”张狗儿说,“但他说粮草有限,咱们明天就得走。”
“明天就明天。”李癞子说,“好歹歇一晚。”
我靠着墙,闭上眼睛。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哭声、叹气声。有人在念叨“老天爷”,有人在念经。有个孩子一直在哭,哭得撕心裂肺,他娘怎么哄都哄不住。
我想起刘大最后说的那句“我怕”。
谁不怕呢?
那个孩子怕,他娘怕,那些逃难的人怕,我也怕。
怕死,怕被抢,怕明天不知道会怎样。
可再怕,也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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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们离开广德,继续往南走。
出城的时候,周县尉在城门口等着。
“几位。”他说,“此去南边,一路保重。宁国府那边,听说有**,得小心些。”
“多谢大人。”我说。
他点点头,又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回去了。
我们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南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路边开始出现山。山不高,但连绵不断,官道在两山之间蜿蜒。
“这地方。”李癞子说,“要是有人埋伏,跑都没处跑。”
话音刚落,前面山坳里突然冲出几个人,手里拿着刀。
“站住!”
张狗儿手按刀柄,骂了一句:“**,说啥来啥。”
那几个人越走越近,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老虎。
“过路的?”他问。
“是。”张狗儿说,“逃难的。”
“逃难的?”他打量我们,“把东西留下,人走。”
“什么东西?”
“刀,干粮,身上值钱的,都留下。”
张狗儿的手按在刀柄上,没动。
那黑脸大汉一挥手,身后又冲出十几个人,把我们围住。
二十多个对六个。
李癞子低声骂:“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
打,打不过。跑,跑不了。那就只能——
“几位好汉。”我说,“我们是逃难的,没什么值钱东西。但有一句话,不知道几位愿不愿意听?”
那黑脸大汉看着我:“说。”
“你们在这劫道,能劫几个钱?”我说,“往北三十里是广德,有守军,不敢去。往南呢?南边有宁国府,也有官府。你们在这道上,能混多久?”
他眯起眼:“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几位要真想发财,不如跟我们合伙。”
张狗儿一愣,看向我。
“合伙?”黑脸大汉笑了,“就你们这几个?”
“我们人少,但脑子好使。”我说,“几位人多,有力气。合伙,去劫大的。”
“劫大的?”他来了兴趣,“劫什么?”
“建康府城破,金兵追皇帝去了,江南到处是溃兵。”我说,“溃兵身上有粮有钱,有刀有马。他们人再多,也是惊弓之鸟。咱们找个落单的,干一票,比在这劫逃难的强一百倍。”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变。
“你当过兵?”
“逃难的。”我说,“但见过仗。”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头跟几个人嘀咕了几句。
然后转回来,看着我:“你叫什么?”
“赵楷。”
“赵兄弟。”他说,“你说的话,我记下了。但今天,东西还是得留下。这是规矩。”
张狗儿的手握紧刀柄。
“张大哥。”我按住他的手,“把刀给他。”
张狗儿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不甘。
“给他。”我说。
他慢慢松开手,把刀放在地上。
周旺没动。他身上没弓,也没有刀。
李癞子、王小二、郑三,也都把刀放下。
黑脸大汉的人上来,把刀捡走,又搜了我们的身。干粮被拿走一半。
“行了。”黑脸大汉说,“走吧。”
我们往前走。
走了几步,我回过头:“好汉,敢问尊姓大名?”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老子姓孟,江湖人称‘插翅虎’。”
“孟好汉。”我说,“后会有期。”
他摆摆手,没再说话。
我们继续往南走。
走远了,张狗儿才骂出声:“**!刀全没了!”
我没说话。
周旺也没说话。
六个人,现在一把刀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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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躲在一个山洞里。
没有刀,没有弓,干粮只剩一半。外面是连绵的山,不知道还有多远才能走出这片**窝。
张狗儿一直不说话,蹲在洞口生闷气。
李癞子靠在石壁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
王小二缩在最里面,缩成一团,时不时抽泣一声。
郑三在叹气。
周旺坐在我旁边,看着洞外的月光。
“赵兄弟。”他突然开口。
“嗯?”
“你说的那些话——跟那个姓孟的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想了想:“半真半假。”
“哪半真?”
“溃兵身上确实有粮。”我说,“惊弓之鸟也是真的。”
“哪半假?”
“合伙是假的。”我说,“咱们现在这德行,跟谁合伙?人家二十多个人,咱们六个,合伙了也是人家说了算。”
周旺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为啥说那些?”
“拖延时间。”我说,“让他多想一会儿,就不会急着动手。”
他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我爹说,读书人的心眼多。”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周兄弟。”我说,“你爹说得对。”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好像想笑,但没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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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被冻醒了。
洞里的火早灭了,冷风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缩成一团,但还是止不住地抖。
睡不着。
我干脆坐起来,抱着膝盖,看着洞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和建康那个晚上一样亮。
只不过那天晚上,我趴在死人堆里。今晚,我蹲在山洞里。
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逃,都是躲,都是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脑子里又闪过那些画面——
那个十来平米的房间。那个发黄的墙皮。那个外卖箱。
还有一张脸,越来越清楚了。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瘦瘦的,穿着那种老式的碎花衬衫。
她好像在对我说什么。
我听不见。
但我突然知道她是谁了。
妈。
那是我妈。
我死了,她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闷得喘不上气。
我拼命想抓住那张脸,可它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我擦了一把,使劲吸了吸鼻子。
不能想。不能想这些。
那些都没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没了。
现在只有建炎三年,只有这六个人,只有活下去这一件事。
---
天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洞口。
张狗儿还蹲在那儿,一宿没睡。他听见动静,回过头,看着我。
“赵兄弟。”
“嗯。”
“咱们还能活着到饶州吗?”
我想了想:“能。”
“你咋知道?”
“不知道。”我说,“但我得这么想。你也得这么想。”
他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行。”他说,“听你的。”
他朝洞里喊:“都起来!走了!”
六个人,继续往南走。
小说简介
小说《穿越:活在宋末》是知名作者“不想再修仙”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张狗儿郑三展开。全文精彩片段:我在死人堆里醒来------------------------------------------:我在死人堆里醒来。——不对,是血腥味。浓烈到呛人,像有人把一盆猪血泼在我脸上。我想抬手去擦,却发现右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冷白色的光从头顶斜照下来,照出一张脸。。,一个男人的脸歪着,眼睛半睁,眼珠浑浊,嘴唇发紫,嘴角挂着一道已经干涸的黑红色血迹。他的额头正中有一个窟窿,边缘翻卷,像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