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震惊和茫然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那焚心的恨火,让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在那阴冷破败的冷宫里,被沈月柔亲手灌下鸩酒,五脏六腑焚烧般剧痛,鲜血从七窍中流出……那濒死的极致痛苦和滔天恨意,此刻依旧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绝不可能是梦!
可眼前……沈清辞猛地坐起身,环顾西周。
藕荷色的软罗纱帐用银钩挽起,床榻柔软舒适,铺着光滑的云锦缎被。
床边是熟悉的梨花木雕花梳妆台,上面摆放着紫铜镜和几个精致的首饰盒。
窗边的贵妃榻上还随意扔着她前几日翻看的话本子,窗外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静心的淡淡梨花香。
这里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她在太傅府的“漪澜苑”!
她颤抖地抬起自己的双手,反复观看。
这双手白皙、纤细、柔嫩,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粉红色。
这不是那双在冷宫里做粗活、生满冻疮、枯槁如老妪的手!
她难以置信地**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光滑细腻,没有冷宫里挨耳光留下的红肿淤青,没有绝望中刻下的深深皱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巨大的冲击让她头晕目眩,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踉跄地扑到那面紫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无比年轻娇嫩的脸庞。
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如画,唇瓣虽无血色,却饱满丰润。
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更衬得肌肤胜雪。
只是那双原本应该清澈灵动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惊骇、恐惧、迷茫,以及一丝……劫后余生却无法置信的震颤。
这是她!
是尚未嫁给萧玦、尚未经历后来那些噩梦般的背叛与折磨的沈清辞!
怎么会……怎么可能?!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尖锐的疼痛感立刻传来。
不是梦!
这真实的触感,这清晰的痛觉,这充满生机的身体……都不是梦所能模拟的!
她真的……回来了?
重生回到了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老天爷听到了她临死前那泣血的诅咒和不甘的呐喊了吗?
它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给了她一个可以向所有仇人复仇、可以挽救家族命运的机会!
喜悦之后,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恨意!
萧玦!
沈月柔!
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帮凶!
你们等着!
这一次,我沈清辞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绝不会再错信奸人!
你们施加在我身上、在我家人身上的痛苦,我定要你们百倍、千倍地偿还!
强烈的情绪冲击让她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不得不扶住冰凉的梳妆台才能勉强支撑。
“小姐?
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
这个声音……沈清辞猛地一震,霍然转头看向房门。
这个声音,她至死都不会忘记!
是玉簪!
她那个傻乎乎的、为了护主而被活活打死的贴身丫鬟玉簪!
“小姐,您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门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奴婢听到**像起来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哽咽和激动。
她不能吓到玉簪,更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异常。
重生之事,太过惊世骇俗,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冷静!
必须伪装!
必须像一个真正的、不谙世事的十五岁少女一样。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嗯,醒了。
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淡绿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圆圆的脸蛋,眼睛明亮清澈,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关切和忠诚。
正是玉簪!
活生生的、年轻的玉簪!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沈清辞的鼻尖猛地一酸,眼前瞬间模糊。
前世,玉簪为了给她这个失势的废后求一碗热粥,被沈月柔手下的恶奴活活杖毙在冰冷的宫道之上。
她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只听说她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冰冷的馒头,是想留给她的……“小姐,您怎么了?
眼睛怎么红了?
是不是真的梦魇了?”
玉簪放下水盆,看到沈清辞眼眶发红、神情恍惚地站在那里,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快坐下快坐下,是不是身子还不爽利?
都怪昨天落水受了寒,奴婢这就去禀告夫人再请个大夫来看看……”落水?
受寒?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信息。
她记得这次落水!
这是她及笄礼后不久发生的事情。
似乎是和沈月柔一起去花园池塘边喂鱼,不知怎么的就滑了下去。
当时是春寒料峭,湖水冰冷刺骨,她因此大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前世她只当是自己不小心,还感动于沈月柔“及时”呼救和被吓哭的“姐妹情深”。
现在想来,那池塘边的青苔……未免也出现得太“巧合”了些!
是了,沈月柔对她的嫉恨和暗害,从这么早的时候就己经开始了!
而她,却像个**一样,毫无所觉!
“不必惊动母亲了,我没事。”
沈清辞就着玉簪的手坐到床边,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强行维持着镇定,“只是……刚刚做了个很可怕的梦,一时有些没缓过来。”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需要确认更多信息。
“什么梦把小姐吓成这样?”
玉簪一边拧了温热的帕子递给她擦脸,一边心疼地嘟囔,“定是落水吓掉魂了。
回头奴才去厨房要碗安神汤来。”
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带来真实的触感,进一步安抚了她震荡的灵魂。
沈清辞慢慢擦着脸,大脑飞速运转。
她必须确认现在具体是什么时间。
“玉簪,”她状似无意地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感觉浑浑噩噩的,日子都过糊涂了。”
“小姐您从昨天下午一首睡到现在呢,都快晌午了。”
玉簪快言快语地答道,“夫人早上来看过您一次,见您睡得沉,就没让打扰。
还说让您醒了好好歇着,今儿的晨省问安就免了。”
昨天下午……晌午……沈清辞的心跳再次加速,她需要更精确的时间。
“总觉得像是睡了好久……”她微微蹙眉,努力回忆着落水前后的细节,“对了,我记得落水前,仿佛听到父亲说……过几日要去参加什么诗会?”
她故意说得模糊,试图引导玉簪说出具体日期。
玉簪不疑有他,想了想道:“老爷是提过一嘴,说是三月三上巳节,城西曲江池畔有场大诗会,好多公子小姐都会去呢。
小姐您之前还念叨着想去看热闹,结果这一病……唉,怕是去不成了。”
三月三上巳节!
沈清辞的心脏几乎骤停!
她清晰地记得,前世她就是在这场三月三曲江池诗会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引起了当时还是睿王的萧玦的注意!
从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一步步滑向深渊!
而现在……距离三月三,还有几天时间!
巨大的危机感和紧迫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重生的时间点,就在一切悲剧开始的前夕!
沈清辞捏紧了手中的温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还好……还来得及!
这一次,她绝不能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绝不能再给萧玦和沈月柔任何可乘之机!
她必须尽快好起来,必须阻止这一切!
然而,就在她暗自下定决心之时,门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她刻入骨髓、恨之入骨的娇柔声音响起:“姐姐醒了吗?
妹妹听说姐姐身子好些了,特意炖了盏冰糖燕窝来给姐姐赔罪压惊……”是沈月柔!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