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守望

血月悬在头顶，像一只窥视人间的猩红瞳孔。

陈岩的身体比想象中更沉。

陆烬扛着这具失去意识的躯壳跋涉在陡坡上，每走一步都感觉肋骨在发痛——那是前世被推下丧尸坑道时留下的幻痛。

“追踪者距离1.2公里。”

系统冷声提示，“建议丢弃负重物。”

陆烬反手将唐刀**岩缝借力，肩头的人因颠簸发出细微**。

湿透的白衬衫下，陈岩后颈的金属贴片正发出微弱蓝光。

“干扰那个信号。”

“能源不足...用我的生物电。”

系统沉默片刻：“提取生物电将导致心律不齐，加重旧伤复发风险。”

“执行。”

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陆烬踉跄撞向老槐树。

陈岩颈后的蓝光剧烈闪烁后熄灭，追踪者的脚步声果然在远处停顿。

月光穿过槐树虬枝，照亮陈岩惨白的脸。

十年了，这张脸在噩梦里反复出现，有时是并肩作战时咧着嘴笑的模样，有时是最后那一刻扭曲的泪脸。

“哥哥...”怀里的人突然无意识呢喃，睫毛颤着沾满溪水，“冷...”陆烬猛地将人掼在地上！

唐刀出鞘抵住对方喉结。

杀了他就彻底解脱了。

前世被背叛的痛楚，被丧尸啃噬的绝望，都会随着这一刀终结。

刀尖刺破皮肤渗出血珠，与溪水混成淡红的涡旋。

“生物扫描显示目标处于严重失温状态。”

系统突然开口，“体温31.2℃，失血量达38%。”

抵着喉结的刀尖微微颤抖。

陆烬想起末世第三年的雪夜，陈岩把最后半支退烧药推进他手臂，自己裹着破毯子守夜，第二天冻成冰雕也没喊醒他。

“麻烦精。”

他收刀入鞘，粗暴地撕开对方衬衫。

伤口比想象中更可怕。

左肩嵌着半截捕兽夹，锈蚀的齿尖深可见骨，腹部还有道狰狞的撕裂伤——像是被什么巨型兽爪划过。

最诡异的是所有伤口都泛着不祥的紫黑色。

“检测到变异狂犬病毒株TX-3，与末世第7年爆发的变种同源。”

陆烬猛地抬头：“末世前怎么可能有...”话音未落，陈岩突然睁开眼。

没有焦距的瞳孔映着血月，右手却快如闪电地扣住陆烬手腕！

那力道大得骇人，根本不像重伤之人。

“目标激活战斗本能！”

系统警报，“危险等级提升至SS！”

陆烬格挡的瞬间怔住——这是他自己发明的反擒拿术，前世只教过一个人。

“陈岩！”

他低吼着用膝盖压住对方挣动的腿，“看清楚我是谁！”

挣扎突然停止。

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扣住他手腕的指尖微微发抖：“烬...哥？”

两个字像**射穿时空。

陆烬僵在原地，看着对方眼里的警惕迅速褪成茫然，最后变成某种幼兽般的依赖。

“疼...”陈岩松开手，无意识地抓住他衣角，“有狗咬我...”这太荒唐了。

前世能单手拧断变异狼脖子的男人，此刻正蜷缩着喊疼。

陆烬扯开那只手，却发现对方右臂有道深可见骨的咬伤。

真是狗咬的。

“坐好。”

他拧开酒精瓶，“别乱动。”

棉签触到伤口时陈岩剧烈一颤，却咬紧嘴唇没吭声。

只有额角渗出的冷汗暴露了痛楚。

月光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像极了前世第一次给他缝合伤口时的模样。

“为什么来这里？”

陆烬突然问。

陈岩茫然抬头：“不知道...醒过来就在水里。”

他忽然抓住陆烬手腕，“有人追我！

穿白衣服的人！”

“几个？”

“三个...不对，五个...”他痛苦地按住太阳穴，“记不清...他们抽我的血...”酒精瓶哐当倒地。

陆烬死死盯住对方手臂——肘窝确实有新鲜的**。

“检测到记忆干扰波形。”

系统提示，“目标海马体异常放电。”

陆烬突然扯开他后领。

金属贴片己经烧焦，但边缘刻着的编码依稀可辨：TX-7α。

前世他在高博士的实验室见过这个编号。

“认识高天启吗？”

陈岩眼神空茫地摇头。

“那小安呢？”

仿佛按下开关，陈岩突然剧烈痉挛！

他抱着头蜷缩成团，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小安...跑...快跑...”陆烬猛地将人按进怀里。

这个动作前世做过无数次，每当陈岩陷入战场创伤后应激障碍时。

果然，怀里的人逐渐停止颤抖，湿漉漉的额头抵着他胸口。

“系统错误...”陈岩突然喃喃，“重启失败...什么系统？”

“不知道...”他困倦地闭上眼，“头好吵...”远处突然传来犬吠。

不是普通的狗，是那种被割掉声带的闷吼。

陆烬立即熄掉头灯，拖着陈岩躲进槐树洞。

黑暗中只剩下交错的呼吸。

陈岩的额头抵着他肩胛骨，温热的呼吸拂过颈动脉。

太近了，近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前世最后那一刻，陈岩也是这样贴着他后背，然后——“东南方向300米，六只杜宾犬，领队者携带***。”

系统警告，“建议舍弃...”陆烬捂住陈岩的嘴。

怀里的身体瞬间绷紧，那是战士本能的警觉。

很有趣，就算失忆，身体还记得怎么战斗。

杜宾犬的脚步声停在溪边。

手电光束扫过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有人蹲下察看血迹。

“信号最后消失在这里。”

***处理的电子音响起，“实验体应该被截胡了。”

“要搜山吗？”

“不必。

既然有人抢着当保姆...”冷笑声划破夜空，“让‘清洁组’把陷阱激活，反正饲料多的是。”

脚步声渐远后，陆烬刚要松口气，突然感觉陈岩在发抖。

“饲料...”怀里的人牙齿打颤，“他们说我是...优良饲料...”月光照亮他涣散的瞳孔，某种非人的金芒一闪而过。

陆烬突然想起前世某个被遗忘的细节——高博士死前曾大笑：“你们根本不知道陈岩的价值！”

“活着。”

他突然掐住陈岩下巴，“我还没准你死。”

失焦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岩缓慢地眨了下眼，忽然露出个极淡的笑：“嗯...”扛起人往回走时，陆烬在溪边突然驻足。

血月倒映在水面，被涟漪撕成碎片。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倒影里的陈岩瞳孔变成彻底的鎏金色。

“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

系统警报，“来源：目标生物脑部！”

倒影恢复正常。

肩头的人又变回昏睡状态，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老槐树的枝条突然无风自动。

千年树精在末世觉醒后曾对他说过：“那个金眼睛的孩子，是末日也是晨曦。”

当时他只当是疯话。

“建议进行脑部扫描。”

系统持续施压，“异常能量可能危及宿主...”陆烬将人塞进越野车后座，用安全带捆扎实。

发动机轰鸣时，后视镜里映出荒山轮廓。

某处突然亮起诡异的紫色光束，又迅速熄灭。

“陷阱激活了。”

系统换算数据，“约等于三吨TNT当量。”

方向盘猛地打滑。

陆烬踩死刹车，看向后座昏睡的人。

如果今晚他没来...如果按原计划去西山...“返程路线规划完毕。”

系统弹出导航图，“需要处理沿途监控吗？”

陆烬突然熄火下车。

他拉开后车门，借着月光审视陈岩的脸。

额角的伤还在渗血，像是被什么锐器所伤。

他用指尖沾了点血，抹在对方锁骨处——前世那里有道为救他留下的弹痕。

现在皮肤光洁，什么都没有。

“不是重生。”

他喃喃自语，“是...被送回来的实验体？”

指尖突然被握住。

陈岩昏睡中抓住他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脸颊边，像寻找热源的猫。

“别丢下我...”呓语融进夜风，“这次我会乖...”陆烬沉默地抽回手。

关车门的巨响惊飞夜鸟，后视镜里他的眼神沉得吓人。

越野车冲进黑暗时，系统突然提示：“新增决策记录：饲养危险生物。

生存率重新计算：0.9%。”

血月渐渐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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