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桂嬷嬷心惊肉跳的目光中出了门。，府里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绸。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端茶送水，忙得脚不沾地。宾客们陆续到了，门口停满了车马，小厮们扯着嗓子往里通报。，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穿了一身酱色绣福纹的袄裙，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抹额，看着就富贵喜气。旁边坐着几个辈分高的老亲，再往下是各房的****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过来。，有打量的，有羡慕的，也有酸溜溜的。“清辞来了。”老**笑着招手，“过来让老**看看。”，规规矩矩地行礼。老**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发髻上那支簪子上停了停，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身衣裳好，戴的簪子也好看，衬得我们清辞跟朵花似的。”
“老**就会夸我。”沈清辞抿嘴笑，“孙女哪有那么好。”

“有。”老**拍拍她的手，“比**年轻时候还俊。”

旁边一个穿紫袄的妇人笑着接话：“老**这话说的，咱们清辞可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坯子，将来求亲的人怕是要把门槛踏破。”

说话的是二房的**，沈清辞的二婶。这人嘴甜会来事，但心眼也多，前世沈家出事，她第一个跳出来划清界限，还把二房摘得干干净净。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笑得温婉：“二婶说笑了，我还小呢。”

“不小了。”二婶笑眯眯的，“及笄了就是大人了，该相看人家了。”

老**摆摆手：“急什么，好饭不怕晚。咱们清辞这样的，得慢慢挑。”

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正厅里笑声不断。

沈清辞陪坐在老**身边，脸上端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默默算着时辰。这簪子戴了快半个时辰了，按照前世的经验，那毒得戴足一个时辰才会发作，所以她现在安全得很。

正想着，门外传来通报声——

“莲姑娘到——”

沈清辞抬起眼。

门帘掀开，沈清莲走了进来。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用心。一身桃粉色绣折枝花的袄裙，衬得小脸愈发**，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走起路来一步一摇，晃得人眼花。脸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口脂，活脱脱一个娇俏可人的小美人。

若不是沈清辞记得她前世是什么德行，怕也要被这副模样骗过去。

沈清莲进门后先给老**请安，又一一给各位长辈见礼，礼数周全，嘴甜乖巧，把一屋子人哄得眉开眼笑。

“这丫头越长越水灵了。”二婶拉着她的手，“瞧瞧这小脸，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二婶就会笑话我。”沈清莲**地低下头，“我哪有姐姐好看。”

说着，她抬起头，看向沈清辞。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沈清莲的目光在沈清辞发髻上那支簪子上落了落——然后，愣住了。

那支簪子，和她头上的步摇，款式几乎一模一样。

沈清莲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清辞笑得温婉：“妹妹来了？快过来坐。”

沈清莲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上，走到沈清辞身边坐下。

“姐姐今儿个真好看。”她凑近了看沈清辞头上的簪子，声音干巴巴的，“这簪子……是我送的那支吧？”

沈清辞摸了摸发髻：“对，妹妹送的那支。我今儿个特意戴上的，好看吗？”

“好、好看。”沈清莲的目光在那簪子上黏着，像要盯出个洞来，“姐姐……戴着没什么不舒服吧？”

“舒服啊。”沈清辞笑道，“妹妹送的东西，怎么会不舒服？再说，这毒得戴一个时辰才发作呢，现在才半个时辰，不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清莲的脸瞬间白了。

老**在一旁看着，突然开口：“莲丫头今儿个这身打扮也好看，就是这步摇……”她顿了顿，“和清辞那支怪像的。”

沈清莲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沈清辞笑道：“老**有所不知，莲妹妹送我的那支簪子，和她头上这支是在同一家铺子打的，自然像。”

“是吗？”老**看向沈清莲，目光淡淡的，“你倒是有心。”

沈清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应该的。”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通报声——

“太子府来贺——”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太子府？

沈清辞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前世及笄礼，太子府可没来人。

她看向沈清莲，后者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沈清辞心里有数了。

这是庶妹的手笔。

太子府的人很快被请进来。来的是太子府的一个管事，姓周，圆脸微胖，一笑眼睛就眯成两条缝，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他带着几个小厮，抬着几个绑了红绸的礼盒，说是太子殿下听说镇国公府嫡女及笄，特命他来送上贺礼。

老**连忙起身，客气了一番，让人收了礼，又请周管事喝茶。

周管事笑道：“老**不必客气，太子殿下说了，沈姑娘是咱们京城有名的才女，将来有机会，还请沈姑娘多去太子府走动走动。”

这话说得暧昧。

什么叫“多去太子府走动走动”？

沈清辞垂下眼睫，心里冷笑。

这是太子在给她递话呢。前世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还当太子是看重沈家。后来才知道，太子看重的不是沈家，是她这个人。

周管事喝完茶就走了。他一走，屋里就炸了锅。

“太子府都来人了！”二婶眼睛放光，拉着沈清辞的手，“清辞这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可不是嘛。”三房的**酸溜溜的，“咱们清辞这运道，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老**摆摆手：“都少说两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众人这才消停。

沈清辞坐在那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盘算。

太子这是提前出手了。

前世他对她有意，但一直没表露，直到后来才托人来提亲。今生怎么就提前了？

是因为她重生后做了什么，引起了蝴蝶效应？

还是说——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余光瞥向沈清莲。后者正低着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懂了。

这是庶妹在给她“铺路”呢。让太子注意到她，然后……然后怎么样？

沈清辞想起前世，太子提亲被她爹拒绝后，沈家就出事了。

所以庶妹这是想故技重施？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冷意。

那就走着瞧。

及笄礼正式开始。

正宾是老**请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封君。赞者是二房的嫡女，沈清辞的堂妹沈清芷。小姑娘才十二岁，穿着一身红袄裙，站在沈清辞身边，紧张得直搓手。

三加三拜，念祝词，取字。

沈清辞跪在**上，听着正宾抑扬顿挫的声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取字。

前世她取的字是“昭华”。老**说，昭华是美玉，希望她如玉一般温润光华。

后来她才知道，那块玉，被人踩碎了。

“……赐字昭华。”

沈清辞叩首。

礼成。

众人纷纷上前道贺。沈清辞起身，脸上带着笑，一一回应。

沈清莲也凑上来，拉着她的手：“姐姐，恭喜你。”

沈清辞看着她，笑得温婉：“多谢妹妹。”

沈清莲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姐姐，太子府来贺，可是天大的面子。将来姐姐若是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妹妹。”

沈清辞也压低声音：“怎么会忘？妹妹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眼神温柔。

沈清莲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及笄礼结束，众人移步花厅用宴。

沈清辞被簇拥着走在前面，沈清莲落在后面。她看着前面那道红色身影，咬了咬唇，冲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沈清辞似有所觉，脚步顿了顿。

“姐姐？”沈清芷抬头看她，“怎么了？”

沈清辞收回目光：“没事。”

她继续往前走，嘴角的弧度微微扬起。

想玩？

那就玩吧。

这一世，她有得是时间。

花厅里摆了十几桌酒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沈清辞被按在主桌上，接受一波又一波的敬酒。好在她早有准备，每次都是沾沾唇就放下，没真喝。

宴席进行到一半，一个丫鬟悄悄凑到沈清辞身边，低声道：“姑娘，桂嬷嬷让奴婢来传话，说后院有点事，请姑娘去看看。”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

这丫鬟面生，尖下巴，吊梢眼，一看就不是她院里的。

“什么事？”她问。

丫鬟低着头：“奴婢不知，桂嬷嬷只说请姑娘快些去。”

沈清辞放下筷子，站起身。

沈清芷拽住她的袖子：“姐姐去哪儿？”

“**。”沈清辞笑笑，“一会儿就回来。”

她跟着那丫鬟往外走。穿过长廊，绕过假山，越走越偏。

“桂嬷嬷在哪儿？”沈清辞问。

丫鬟指着前面：“就在那边，姑娘再走几步就到了。”

沈清辞停下脚步。

她看着丫鬟，突然笑了：“莲妹妹的人？”

丫鬟一愣。

沈清辞转身就走。

那丫鬟急了，几步追上来，伸手就要拽她。

沈清辞侧身一让，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下一压——咔嚓一声轻响，丫鬟惨叫一声，跪在地上，手腕脱臼了。

沈清辞低头看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回去告诉你主子，下次派人的时候，记得挑个聪明点的。还有，让她别急，日子还长着呢。”

她松开手，转身往回走。

身后，那丫鬟捂着手腕，疼得直抽气，半天爬不起来。

沈清辞回到花厅，若无其事地坐下。

沈清芷凑过来：“姐姐怎么去了这么久？”

“迷路了。”沈清辞笑笑，“这园子太大，差点找不回来。”

沈清芷哦了一声，继续吃菜。

沈清辞端起茶盏，目光扫向不远处那桌。沈清莲正和旁边的人说笑，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沈清辞注意到，她的手，在袖子底下攥紧了，骨节都泛了白。

沈清辞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宴席散后，天已经擦黑。

沈清辞回到自已院里，桂嬷嬷迎上来，一脸担心：“姑娘怎么去了那么久？老奴听说……”

“没事。”沈清辞打断她，坐到妆台前，伸手去拔头上的簪子。

桂嬷嬷眼疾手快：“让老奴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拔下来，捧在手里，像捧着个祖宗。

沈清辞从镜子里看她：“放盒子里吧。”

“可这簪子……”

“放盒子里。”沈清辞重复了一遍，“以后有用。”

桂嬷嬷不敢再问，把簪子放进锦盒，又用红绸盖了好几层，才锁进柜子里。

沈清辞看着她的动作，突然问：“嬷嬷，你觉得莲妹妹这个人怎么样？”

桂嬷嬷手一顿，转过身来：“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桂嬷嬷沉默了一会儿，道：“老奴不敢妄议主子。”

沈清辞笑了：“嬷嬷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敢的？”

桂嬷嬷叹了口气：“莲姑娘……心思深。姑娘还是留个心眼的好。”

沈清辞点点头。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桂花树上，落了一地碎银。

“嬷嬷。”

“在。”

“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桂嬷嬷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轻声道：“姑娘放心，老奴这条命，就是姑**。”

沈清辞没回头，只看着那片月光。

半晌，她轻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