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重逢，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轻轻拂过沈念的侧脸。，膝盖上摊着一台轻薄笔记本，指尖飞快地在触控板上滑动，最后一次确认提案PPT的每一处细节。屏幕上，“辰星科技总部大楼建筑设计方案”几个字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沈工，还有十分钟。”副驾驶上，助理小周回头提醒，手里攥着三份刚打印出来的纸质标书，纸张边缘还带着温热的余温。，目光锁定在屏幕角落的一行数据上：“嗯，外围交通动线的分析图，第三页，那张渲染图的光影角度再确认一下——上午九点和下午三点的日照模拟数据，别弄混了。收到。”后排的实习生小林立刻低头翻看手里的平板。，也是她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竞标。，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头部独角兽，估值千亿。总部大楼项目是今年建筑设计圈最受瞩目的标的，据说参与竞标的顶尖设计所超过二十家，她所在的“筑梦设计”能*进最终轮，已经是爆了冷门。
而她是这个项目的主创***，今年二十八岁。

出租车在路口右转，一栋银灰色的建筑扑面而来。

四***的双子塔，通体覆盖着低反射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像两柄**云霄的利剑。没有多余的装饰线条，没有浮夸的logo，只有入口处低调地嵌着一行字——

辰星科技

沈念抬起头，目光掠过那栋建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在紧张什么？

竞标而已，她经历过上百次。方案改了十七稿，熬了整整两个月，团队里每个人都脱了一层皮。她相信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作品。

可是——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笔记本的边缘。

没什么可是。

“到了。”司机踩下刹车。

沈念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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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星科技的大堂挑高十五米，整面墙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流动着抽象的数据流画面。地面铺着抛光到能照见人影的深灰色石材，每一步踩上去，都能听到清脆的回响。

前台登记，领取访客卡，刷**过闸机——沈念带着团队穿过大堂，走向电梯间。一路上遇到的员工都步履匆匆，着装简约干练，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这才是她熟悉的节奏。专业的、冷静的、按部就班的。

电梯在三十八楼停下。

门打开的瞬间，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窄裙的年轻女人已经等在门口，胸牌上写着“总裁办-苏楠”。

“沈工，这边请。”她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离，“提案会在九点半开始，还有二十分钟。顾总临时有个线上会议，会准时参加。”

顾总。

沈念点点头，没有多想。

辰星科技的创始人兼CEO，姓顾，三十岁，海归，技术出身，据说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她查过他的资料，网上只有寥寥几行履历和一两张模糊的侧影照片。

不重要。

她今天要面对的，是一屋子决策者，不是一个名字。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木门紧闭。苏楠推开门的瞬间，沈念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唇角抿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西装革履的中年面孔，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人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

主位空着。

沈念的目光掠过那个空位，落在落地窗外的天际线上。

很好。她只需要面对这些评审，不用直接面对那个传说中的年轻CEO。

“沈工，请先入座。”苏楠引导她走向会议桌左侧的发言席，“投影已经准备好，您随时可以开始。”

沈念坐下，打开电脑，连接投影，调出PPT封面。她的团队坐在她身后一排，小周紧张地**手，小林攥着笔记本念念有词。

还有十分钟。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在接电话，有人在刷手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沈念垂下眼，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她看了无数遍的标题，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她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每天晚上加班到**，踩着共享单车回出租屋。那时候她路过一栋正在施工的大楼，总会想：什么时候，我也能设计一栋这样的楼？

六年了。

她做到了。

“顾总。”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念抬起头。

门开了。

逆光里，一个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身形修长挺拔，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

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光。他的五官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

沈念的呼吸停滞了。

那双眼睛，正在看她。

不是那种甲方打量乙方的、评估的目光。而是另一种——

沉静的，深邃的，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穿过很长很长的时间，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顾总。”有人站起来打招呼。

“顾总。”更多的人站起来。

他微微颔首，收回目光，走向主位。

沈念僵坐在原地，手指攥紧了鼠标，指节泛白。

不会的。

不可能是他。

他坐下了，抬起头，看向她。阳光终于从他的脸上移开，露出完整的面容——

眉骨高挺，鼻梁如峰，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比少年时更冷峻，更成熟，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和柔软。

可是那双眼睛，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和十八岁时一模一样。

顾淮之。

她的高中同桌。

那个毕业典礼后，消失在人海里的少年。

“沈工。”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可以开始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沈念听到自已的心跳，一声，两声，三声，震耳欲聋。

然后她站起来，按下翻页键，开口。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各位上午好。我是筑梦设计的主创建筑师，沈念。接下来由我汇报辰星科技总部大楼的设计方案。”

她不知道自已在说什么。

那些背了无数遍的台词，那些烂熟于心的数据，那些反复打磨的效果图——一页一页从她眼前划过，像一部无声的电影。

她只是本能地开口，本能地翻页，本能地应对偶尔有人提出的问题。

她的余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他全程没有**。

只是安静地坐着，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交叠，下颌微微抬起，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目光，看着她。

整整四十分钟。

---

“以上，就是我们的设计方案。谢谢各位。”

沈念说完最后一句话，按下翻页键，屏幕上定格在封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鼓掌，稀稀落落，接着是更多的人。

“沈工的方案很有想法。”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点头，“交通动线的处理尤其精彩。”

“谢谢张总。”

沈念微微欠身，开始收拾电脑和资料。她的动作很快，快到近乎仓皇。

她不知道自已在躲什么。

可是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沈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僵住了。

脚步声响起，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然后他停在她身后，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清冽而沉稳。

她转过身。

他站在她面前，比记忆里高了很多，她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他的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像是长年累月没有睡好。可是那双眼睛依然深邃，依然沉静，依然——

看着她。

“顾总。”她听到自已的声音，干涩而紧绷，“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久到小周和小林不知何时退到了门外，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已是不是脸上有什么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好久不见。”

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沈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顾总，您三分钟后有个国际长途。”苏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微微侧头，嗯了一声。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沈工。”

他说。

“项目的事，稍后有人联系你。”

门关上了。

沈念站在原地，攥着电脑提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骨节泛白。

窗外，三月的阳光依然明媚。

可是她忽然觉得冷。

——

手机震动。

她低头看，是小周发的微信：

“沈工，刚才辰星的HR加我微信，说……说项目暂缓定标，他们顾总想单独约谈主创***。什么意思啊？”

沈念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可是她的脑子里，只有他刚才那句话。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顾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