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有盯着脑屏幕的离知邮件，指鼠标悬停了几秒，终还是点击了确认。

“公司结构调整，岗位优化”，这八个字己经是他这周次到了。

次是部门议，二次是事面谈，是后的正式文件。

译部七个，只留个——当然，留的是主管的侄、副总的远房表妹，还有那个总爱往板办公室跑的年轻孩。

他沉默地始整理办公桌。

年间，这个隔间的西得可怜：个公司发的保温杯，几本专业词典，盆的绿萝——还是隔壁工位同事离他的。

他把绿萝地装进纸箱，词典摞，后从抽屉底层拿出张泛的照片。

照片是岁的方知有和父亲，站村的槐树。

那是父亲去前个月拍的，也是方知有拥有的唯张与父母的合照。

照片的知有头发被剃得短短的，几乎贴着头皮。

他轻轻擦去照片表面的灰尘，翼翼地进背包层。

“方，意思啊……”主管知何站隔间，脸挂着公式化的歉意，“你知道的，公司困难，只能先保核员工……”方知有点点头，没说话。

他需要解释，这个界早就教他个道理：哭的孩子没有糖，而说话的孩子，连存的资格都可能被剥夺。

抱着纸箱走出办公楼，傍晚的阳光斜来，玻璃幕墙反出刺眼的光芒。

方知有眯了眯眼，忽然想起年前刚拿到ffer的己——那候他以为终于可以始新生活了，终于可以摆脱过去，个正常的、有工作的、需要脸的年。

来，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也算原点。

他回到租住的身公寓，打机行，着余额整整万的数字。

这是年来他点点攒的，除了基本生活费，所有都存了起来。

还清舅舅家的抚养费后，他像着了魔样地存，仿佛这些数字能构建道墙，把他和过去彻底隔。

万，够他生活段间了。

够他去个很远的地方。

这个念头旦出，就像藤蔓样疯长。

方知有打脑，始搜索旅游攻略。

他从未离过这个城市，学西年和工作年，他的活动范围过公司、出租屋和市的点。

但，他想出去。

C，个以浪漫和艺术闻名的度，出搜索页面的顶端。

方知有张张着那些照片：古的石板街道，满鲜花的阳台，晚闪烁的河岸灯光。

他的指停了张照片——个穿着简衬衫的男背对着镜头，站座桥，远处是夕阳的教堂尖顶。

莫名的，方知有觉得己想去那。

接来的几，他沉浸定攻略。

打细算己经刻进了他的骨髓：廉航机票、青年旅舍、市解决餐。

他列了张长长的清，计算着每的预算，确保这趟旅行动用到他的“安存款”——那笔他须留着以备之需的。

出发前，方知有去市采旅行用品。

推着物走货架间，他仔细比较着价格，后选了瓶的洗发水、旅行装牙膏、打折的轻便步行鞋。

经过生活用品区，他的目光被面镜子引。

镜的男二岁，相貌清秀但略显苍，眼总是垂，似乎习惯地回避与他的接触。

头干净落的寸头，发茬短短的，几乎能见头皮。

这个发型从他学毕业后就首保持——打理，省，也符合他想要的低存感。

他穿着洗得发的灰连帽衫和仔裤，整个像是被调低了饱和度，融进背景。

方知有忽然想起学偶然听到同学的议论：“方知有长得其实错，就是太没存感了。”

“像背景板样。”

背景板。

这个词很贴切。

结账后，方知有着物袋走街。

傍晚的城市始亮起霓虹，行匆匆，侣挽说笑，朋友群结队。

他个走着，与周围的热闹格格入。

路过家装潢尚的店铺，他停了来。

店铺的玻璃橱窗展示着各式各样的耳饰，从简约的质耳钉到夸张的艺术耳。

招牌写着“瞬穿孔艺术”。

方知有从没打过耳洞，从到，他的形象总是规矩的——因为何出格都可能招致舅妈的满和表弟表妹的嘲笑。

但今，着橱窗那些闪闪发光的西，他忽然冒出个冲动。

推店门，风铃清脆作响。

店着轻柔的爵士，空气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欢迎光临！”

个染着紫头发的年轻孩从柜台后抬起头，“想什么？

耳还是……打耳洞。”

方知有的声音比想象静。

孩眼睛亮：“次？”

他点点头。

“太了！

我们这使用的是医用钢针，次型，几乎痛。

想打哪边？

左边还是右边？

或者两边都打？”

方知有迟疑了：“左边吧。”

“有耳钉款式可以选哦。”

孩拉个展示柜，面整齐着几种耳钉，“简约款、镶钻的、字母的、还有这种众设计款……”他的目光被对简的圆引。

是完闭合的圆，而是有个的，像是完整的月亮。

“这个。”

“眼光！

这是我们的设计师款，‘缺月亮’，象征着完的完，或者说，完的完。”

孩练地准备工具，了眼方知有的寸头，笑道，“寸头配耳钉其实别有味道，很多意为了戴耳钉剪短头发呢。”

消毒、标记位置、穿孔。

整个过程很，确实只有瞬间的刺痛，然后左耳垂来持续的温热感。

“了！”

孩递过面镜子。

方知有向镜的己。

干净落的寸头，左耳垂多了点，那个的缺月亮随着他转头的动作晃动，反着店温暖的灯光。

很奇妙，只是多了这么个西，整个的感觉似乎有了妙的变化。

寸头的落与耳钉的致形了种意的反差，再是完融进背景的背景板，而是有了点……标记。

属于己的标记。

“记得每消毒，转动耳钉，周后才能其他耳饰哦。”

孩递给他瓶护理液和注意事项，“寸头打理起来方便，但新打的耳洞要注意别让头发茬掉进去感染了。”

方知有道了谢，推门离。

风拂过新打的耳洞，带来轻的刺痛感，但他却感到种奇异的轻松。

这是他二年来次粹为了己而的决定，是为了生存，是为了还债，是为了避麻烦。

仅仅是，他想这么。

回到公寓，他继续整理行李。

护照、签证、打印的行程、预订据。

他把所有西整齐地进背包，然后坐边，再次打机行。

万。

次旅行花掉部，但值得。

他需要这次旅行，需要去这个界除了他悉的灰暗之，还有什么颜。

睡前，他照例了眼父亲的照片。

照片的父亲笑容温和，搭年幼的方知有肩。

如父亲还，支持他的决定吗？

说他终于懂得为己活次了吗？

方知有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明早八点，他将登飞往C的航班，始生次正属于己的旅程。

---而C首都那座贵的顶层公寓，墨斯年刚结束与的频话。

屏幕暗去后，他抬将垂到肩前的长发捋到耳后，这个动作他了数次，流畅得像呼。

长发是他出后始留的，起初只是兴起，后来发这是个的伪装——父亲和眼，长发意味着务正业、玩恭，完符合他们对他“纨绔爷”的期待。

没知道，这头乌的长发，是个融界悄声息建立起己王的头脑。

“斯年，明的酒你的去？”

话那头来朋友的声音，“多都想认识你呢，秘的墨家爷。”

墨斯年走到落地窗前，长发风拂动：“没兴趣。

明我要去街逛逛，听说新了家错的古董书店。”

“你还是样子，就喜欢这些文艺兮兮的西。

行吧，那我己去了。”

挂断话，墨斯年倒了杯水。

他喝酒，酒让失去控，而他需要远保持清醒。

C这些年，他功塑了个务正业、只知享的纨绔形象，没知道他创建的“月资本”己经当地融界占据了席之地。

这样很，既给家族丢脸——毕竟墨家有个“认”的就够了——也引起太多注意。

他走到书桌前，打笔记本脑。

屏幕显示着公司的新财报，但他今晚想这些。

他点了个名为“缺月亮”的文件夹，面是系列设计草图——这是他秘密资助的个众珠宝品牌，所有设计都出他。

那个“缺月亮”的耳钉系列，是其的个。

墨斯年着设计图，指意识地抚过己的耳垂。

他没有打耳洞，次也没有。

有些标记需要留身，它们可以留其他地方——设计，事业，每个似随意的选择背后。

他望向窗远处的河岸灯光。

明，他打算给己个，暂忘记公司的事务，忘记家族那些复杂的争关系，地享受个悠闲的。

长发玻璃窗的倒拂动，与城市景融为。

没有何闪亮的耳钉，只有沉静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