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如牛毛般飘落,沾湿了东宫门前那历经岁月洗礼的青石砖。
季清和紧了紧手中的文书,那是礼部新拟的祭天章程,他己经在东宫廊下徘徊许久,做了三次深呼吸才平复了心情。
季清和刚迈过门槛,皂靴上绣着的云纹还带着湿意,就听见一声清冷如玉的声音从案牍后传来:“季大人来得倒是准时。”
季清和立刻停步,垂首行礼,姿态恭敬,鬓角还沾着细碎的雨珠,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比廊外盛开的海棠还要柔和几分:“殿下辰时召见,臣不敢有片刻延误。”
鬼知道!
寅时就被从被窝里*起来改这破文书!
宫门卯初才开,小爷我硬是在朱雀大街上数了三百二十八块地砖才挨到时辰!
萧明稷握着朱笔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他抬眼望向殿下站着的绯袍青年,目光落在那人被春雨打湿的肩头。
奇怪,明明无人说话,可刚才那番抱怨却清晰无比,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一样。
萧明稷放下笔,声音低沉:“近前说话。”
季清和依言上前几步,在离御案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低眉顺眼,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太子。
这东宫的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大早上的,谁想对着这张冰块脸啊?
也不知道我那帮狐朋狗友现在在干嘛,是不是又在倚翠楼喝酒听曲儿……“……”萧明稷觉得额角隐隐作痛,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季清和,你若是不想来东宫,孤可以成全你。”
季清和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声音都有些发颤:“臣不敢!
臣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我滴个乖乖!
这位爷怎么什么都知道?!
难道他会读心术不成?
以后可得小心点,千万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萧明稷看着跪在地上的季清和,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脸,此刻己经变得煞白。
他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起来吧。”
季清和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只是这次他再也不敢胡思乱想,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这下完了,以后在这位太子爷面前,可得把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空了,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把章程呈上来。”
萧明稷淡淡地说道。
季清和连忙将手中的文书双手奉上。
沉香木案上堆着岭南进贡的荔枝,颗颗饱满,红**滴。
季清和眼角余光瞥见那琉璃盏中**的果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好家伙,三月就有荔枝!
这玩意儿在京城可是稀罕物,一颗就得值好几两银子吧?
都说太子殿下冷心冷情,我看是挺会享受……哎?
这奏折上怎么沾了墨点?
该不会是批到一半睡着了吧?
啧啧,这要是让御史台那帮老家伙知道了,又得参他一本……“季卿。”
朱笔“啪”地一声搁在砚台上,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惊得季清和睫毛一颤,险些把魂都吓飞了。
萧明稷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突然觉得这个总带着完美假面的探花郎,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有趣得多,至少……更真实。
“祭天仪程第三条。”
萧明稷淡淡开口。
“回殿下,迎神位时应奏中和韶乐,执事官各司其……”季清和背书一般流畅地回答,声音却有些发紧。
礼部尚书那个老秃头,非要加什么百童献寿!
也不怕那些小娃娃在**上尿裤子,丢了皇家的脸面!
还有太常寺呈上来的礼器单子,竟然把鎏金香炉写成了鎏铜!
这群尸位素餐的家伙,领俸禄的时候眼睛倒是亮得很!
到时候出了岔子,还不是得我来背锅?!
萧明稷听着季清和心里的“狂轰滥炸”,唇角微微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季清和,你对礼部和太常寺的……‘建议’,似乎颇多啊。”
季清和猛地抬头,一张俊脸瞬间变得惨白,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臣……臣不敢!
臣只是……只是……”完了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太子爷果然会读心!
我这乌鸦嘴,都在心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这下脑袋搬家都是轻的,怕不是要诛九族?!
萧明稷看着季清和那副惊恐万状的样子,强忍着笑意,缓缓说道:“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他们都该拖出去斩了?”
季清和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冷汗把官袍都浸湿了:“臣绝无此意!
臣对大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我滴个祖宗!
您就别再逗我了!
我上有八十**,下有……算了,还没娶妻呢!
我还不想死啊!
萧明稷突然起身,玄色蟒纹氅衣下摆扫过案几,发出轻微的声响。
季清和眼皮一跳,看着太子殿下朝自己走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后腰却抵上了冰凉坚硬的紫檀木多宝格架。
“季大人这是怎么了,很热吗?”
萧明稷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突然抬起,轻轻拂过季清和泛红的耳尖,“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要死要死要死!
都说太子不近女色是因为好男风,该不会……该不会看上我了吧?!
完了完了,我昨天就不该听周侍郎那个老色鬼胡说八道!
这下怎么办?
装病?
不行不行,欺君之罪更严重……季清和心乱如麻,额头上的汗珠更密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桌案上的芙蓉石镇纸突然“啪嗒”一声坠落在地。
季清和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弯腰去捡,垂落的发带尾梢不经意间扫过萧明稷的手背。
季清和捡起镇纸,刚一抬头,却发现萧明稷的耳根竟然也微微泛红,方才那股步步紧逼的气势荡然无存,甚至还带着一丝……慌乱?
“章程留下,你……退下吧。”
萧明稷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季清和,声音有些不自然,“那……荔枝,你带一筐走。”
季清和抱着内务府**的冰鉴,晕晕乎乎地走出了东宫。
这……这是什么情况?
活**转性了?
该不会是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我,所以赏我一筐荔枝?
不对不对,这荔枝里该不会下了毒吧?
或者是什么慢性毒药?
想让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萧明稷听着季清和心里那些乱七八糟、心口不一的嘀咕,无奈地伸手按住突突首跳的太阳穴。
他瞥了一眼琉璃盏,里面的荔枝少了整整两颗——方才某人偷瞄了七次,吞了三次口水,还真当他没看见么?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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