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红妆:长乐未央
第3章
、红妆入东宫,圣旨到。,未央跪在最末,听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宣读旨意。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地面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礼部尚书林正堂之女林未央,温婉淑德,特册为太子良娣,即日入东宫,钦此——臣女领旨,谢主隆恩。”,额头贴在地面冰凉的青砖上。身后,嫡母王氏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嫡姐林月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这个最不起眼的庶女,竟真的入了东宫。,但那是太子的良娣。从此,她就是东宫的人,是皇室的人。
未央接过圣旨,指尖触到明黄的绸面,冰凉**。太监堆着笑:“良娣大喜,请即刻**,随咱家入宫吧。”
**,梳妆。
大红的嫁衣不是正妃的规格,但依然是上好的云锦,绣着鸾鸟纹样。玲珑帮她绾发,插上金钗步摇,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
“小姐……不,良娣。”玲珑的声音有些哽咽,“您真的要进宫吗?”
未央看着镜中的自已。红衣映衬下,那张素来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血色,眉眼间却依然平淡。这不是新娘该有的样子。
“圣旨已下,没有退路。”她轻声说。
玲珑咬唇:“可是宫里……奴婢听说,东宫那位沈良娣,是镇北侯的嫡女,性子跋扈得很。还有苏侧妃,是苏贵妃的侄女……”
“我知道。”未央打断她,“我都知道。”
她知道东宫有三位妃嫔:正妃之位空悬;侧妃苏雪柔,苏贵妃的侄女,入东宫两年;良娣沈青岚,三日前选妃宴上舞剑的那位,昨日刚册封。
加上她,就是四人。
四个女人,共侍一夫。听起来就像戏文里唱的,但未央知道,那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玲珑,”她转身握住丫鬟的手,“你是我从林府带出来唯一的人。进了宫,我们要更小心。记住,多看,多听,少说。”
玲珑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吉时到。
未央盖上红盖头,眼前只剩一片朦胧的红。她扶着玲珑的手走出偏院,走过回廊,走过林府那道她走了十五年的门槛。
没有回头。
门外停着东宫的轿子,四抬,不是正妃的八抬大轿,但依然华贵。未央上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起轿。
轿子晃晃悠悠,未央坐在里面,听着外面的喧嚣渐远。她掀开盖头一角,从轿帘缝隙往外看——街道,行人,商铺,一点点后退。
这是她生活了十五年的京城,但此刻,如此陌生。
轿子进了宫门。
厚重的宫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未央的心随着那声音沉了一下。她知道,这道门一关,再想出去,就难了。
东宫到了。
轿子停下,轿帘被掀开。一只手伸进来,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是萧景珩的手。
未央犹豫了一瞬,将手放了上去。他握得很稳,扶她下轿。红盖头遮着视线,她只能看见他月白色的袍角,和那双黑色的靴子。
“小心台阶。”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依旧。
未央跟着他往前走。两旁似乎有很多人,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审视的,好奇的,嫉妒的。
走了很久,终于停下。
“这是你的院子,漱玉轩。”萧景珩说,“本宫让人收拾过了,缺什么,直接跟管事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地字三号柜,有你要的东西。”
说完,他松开了手。
“良娣今日辛苦了,好生歇息吧。明日再来请安。”
脚步声远去。
未央站在原地,直到玲珑上前扶她:“良娣,进屋吧。”
二、漱玉轩暗格
漱玉轩不大,但很精致。一进院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种着玉兰,此时不是花期,枝叶却依然苍翠。
未央屏退其他宫人,只留玲珑在侧。她走进正房,关上门,直奔内室。
地字三号柜是个紫檀木的多宝格,摆着些瓷器摆件。未央按照隐楼教的方法,按顺序转动第三排的花瓶。
“咔。”
暗格弹开。
里面放着一本册子,和一枚令牌。
未央先拿起令牌——玄铁所铸,正面刻着“潜龙”二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这是萧景珩暗中势力的信物。
册子则是一本名册,记录着东宫所有人员的**、关系、疑点。
未央快速翻阅,目光停在几页上:苏雪柔,苏相侄女,苏贵妃安插在东宫的眼目。善诗词,工心计,表面温婉,实则狠辣。
沈青岚,镇北侯嫡女,性格直率,与苏雪柔不睦。其父镇北侯掌北境兵权,是太子欲拉拢的对象。
管事太监刘福,苏相的人,掌管东宫采买,有中饱私囊之嫌。
侍卫副统领陈升,来历不明,三年前入东宫,武功高强,行踪诡秘。
还有宫女、嬷嬷、太监……几十号人,关系错综复杂。
未央合上册子,揉了揉眉心。
这东宫,果然是个龙潭虎穴。
“良娣,”玲珑端茶进来,小声道,“方才苏侧妃那边派人来,说请您过去一趟。”
未央抬眼:“现在?”
“是,说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下马威才对吧。
未央换了身常服,素雅的浅绿色衣裙,发髻也只插了一支玉簪。她刻意打扮得朴素,越是低调,越不容易成为靶子。
“走吧。”
三、凤仪阁交锋
苏雪柔住在凤仪阁,东宫最华丽的院子。未央走进院门,就闻到浓郁的熏香味——是苏贵妃最喜欢的鹅梨帐中香。
正厅里,苏雪柔已经在等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妃色宫装,绣着大朵牡丹,头戴金步摇,妆容精致。见到未央,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一笑。
“林良娣来了,坐。”
声音温柔,但眼神锐利。
未央行礼落座,垂眸不语。
“早就听闻林良娣温婉可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苏雪柔慢条斯理地说,“殿下选妃那日,良娣一手好字,连殿下都赞不绝口呢。”
“侧妃过奖。”未央声音细弱。
“不过,”苏雪柔话锋一转,“东宫不比林府,规矩多,人也杂。良娣初来乍到,若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她招招手,一个嬷嬷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东宫规仪》,良娣拿回去好好看看。三日后,我要考校。”
未央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的。她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小楷,至少有几万字。三天背完?分明是刁难。
但她没反驳,只轻声应了句:“是。”
苏雪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说了些场面话,无非是敲打她安分守已,莫要争宠云云。
未央一一应下,态度恭顺。
直到临走时,苏雪柔忽然问:“对了,听闻良娣的生母,也姓苏?”
未央的心猛地一跳。
“是。”
“那可巧了。”苏雪柔笑得意味深长,“说起来,我该唤她一声姑姑呢。只可惜,姑姑去得早,不然今日……”
她没说完,但未央听出了弦外之音。
母亲的事,苏雪柔知道。甚至可能,她知道得更多。
未央握紧袖中的手,面上却依然平静:“母亲福薄,不提也罢。”
“也是。”苏雪柔端起茶盏,“良娣回去吧,好好背规仪。”
未央行礼告退。
走出凤仪阁,她回头看了一眼。夕阳西下,那座华丽的院子笼罩在暮色中,像一只蛰伏的兽。
玲珑小声说:“良娣,那苏侧妃分明是故意为难您。那么厚的册子,三天怎么背得完?”
“背不完也要背。”未央淡淡道,“这是她给我的第一道考题。若连这都过不了,往后更艰难。”
回到漱玉轩,未央屏退旁人,独自坐在灯下翻开那本《东宫规仪》。
看了几页,她察觉不对。
这册子的装订线,是双股的。而且,内页的纸张厚度不一。
未央取出**,小心地挑开装订线。册子散开,露出夹层中的东西——
一张折叠的纸。
她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子时,御花园假山。勿带人。”
没有落款。
但笔迹,她认识。
是顾长风。
四、子时之约
子时,御花园。
未央换上夜行衣,避开巡逻的侍卫,潜到假山后。夜色浓重,只有几盏宫灯在远处亮着。
“师妹。”
顾长风从阴影中走出,依然是一身黑衣,但神色憔悴了许多。
“师兄,”未央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怎么进来的?”
“东宫有隐楼的暗桩。”顾长风压低声音,“长话短说,两件事。”
“第一,玉珏有线索了。我们查到,十五年前乱葬岗埋的不是人,是一个铁匣。***把玉珏放在匣中,埋在那里。”
未央心头一震:“铁匣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我们在苏相府的眼线回报,三日前,苏相书房多了一样东西,用黑布罩着,大小正好是个**。”
所以,玉珏可能在苏相手里。
“第二件事,”顾长风的声音更低了,“小心萧景珩。我们查到,十五年前宸妃死时,他不在宫里。”
“什么意思?”
“宸妃是腊月初三薨的,那天宫里记录,太子染风寒,在偏殿休养。”顾长风盯着她,“但我们找到当年一个老太监,他说,腊月初二夜里,他看见太子偷偷出宫,直到初四早上才回来。”
未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去哪了?”
“不知道。”顾长风摇头,“但时间太巧了。宸妃死,他失踪。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
“而且我们怀疑,宸妃可能不是病逝。”
未央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
“没有证据,只是怀疑。”顾长风打断她,“但未央,你要记住,这宫里,没有人是干净的。萧景珩救你,帮你,或许另有目的。”
未央沉默了。
她想起萧景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他说“要这天下再无人能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
那样的一个人,会害自已的母亲吗?
“师兄,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忽然问。
顾长风一怔。
“因为你是我师妹,我不能看你被人利用。”
“只是这样?”未央看着他,“还是说,隐楼也在查前朝宝藏?”
顾长风的脸色变了。
未央知道自已猜对了。隐楼是情报组织,但也是生意人。前朝宝藏,足以让任何人动心。
“师兄,我们合作吧。”她平静地说,“你帮我查真相,我帮你找宝藏。但条件是,你不能骗我。”
顾长风看着她,良久,苦笑:“你长大了。”
“人总要长大的。”未央望向远处东宫的灯火,“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两人约定好联络方式,顾长风准备离开。
“等等,”未央叫住他,“还有件事。东宫侍卫副统领陈升,你查过吗?”
顾长风皱眉:“怎么突然问他?”
“直觉。”未央说,“这个人,不简单。”
顾长风点头:“我会查。”
他消失在夜色中。
未央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
玉珏可能在苏相手里。
萧景珩可能在宸妃死时失踪。
顾长风也在找宝藏。
而她,被困在这深宫高墙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转身往回走,刚走出假山,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有刺客——!”
紧接着,兵刃交接声响起!
未央心头一紧,正要躲藏,一道黑影从屋顶跃下,直扑她而来!
刀光在月光下一闪——
未央侧身避开,但那人的刀太快,还是划破了她的衣袖。
“找死!”黑衣人低喝,再次挥刀。
未央正要拔**,忽然另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冲出,一剑架住了黑衣人的刀!
月光下,那人回头——
是萧景珩。
他穿着寝衣,外面只披了件外袍,头发散着,显然是匆忙赶来。但手中的剑,稳如磐石。
“本宫的人,你也敢动?”他的声音冷如寒冰。
黑衣人一见是他,转身就逃。
萧景珩没有追。他收剑,转身看向未央。
“受伤了?”
“没有。”未央按着被划破的衣袖,“殿下怎么……”
“本宫睡不着,出来走走。”萧景珩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倒是良娣,子时三更,不在寝殿休息,来御花园做什么?”
未央心头一跳。
他看见了?看见她和顾长风见面?
“臣妾……睡不着,出来透透气。”她低头。
萧景珩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
“透气?”他走近一步,抬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片草叶,“御花园的草,都长到假山后面去了?”
未央浑身僵硬。
他果然看见了。
“良娣,”萧景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迫感,“本宫说过,东宫处处是陷阱。你以为,只有苏相的人在盯着你吗?”
他顿了顿。
“从你入宫那一刻起,你就活在所有眼睛的注视下。包括本宫的。”
未央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殿下在监视我?”
“是保护。”萧景珩纠正,“也是警告。良娣,你要查真相,本宫不拦你。但记住——”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别让本宫发现,你站在本宫的对立面。”
说完,他直起身,又恢复了平日温润的模样。
“夜深了,良娣回去吧。明日还要背规仪呢。”
他转身离开,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未央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刚才那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杀意。
这个太子,远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远处,刺客的追捕声还在继续。东宫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将这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未央握紧袖中的手。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身在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