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不渡南归雁
第1章
被冤入狱后,迟寒州出来时和从前判若两人。
他辞了动保局的工作,跟着公益小队在西北的风沙里穿梭。
不再冲到裴妍面前自证清白,质问寄的99封沉冤书为什么石沉大海。
更不再痛心儿子在他坐牢期间,逢人便说自己有了新爸爸。
一次追击盗猎者为救小狼从陡坡滚下,他左腿伤到深可见骨。
西北荒无人烟,幸有路过的牧民把他送到红十字帐篷。
从前的下属撞见了他,惊讶道。
“迟哥!您这……是裴局送您来的吧?我这就去叫医生!”
他的手刚伸出,那道身影却已然冲出了帐篷。
裹挟着雪粒的朔风,顺着帐篷那点半开的缝灌了进来。
迟寒州睫毛轻颤,微叹一声。
他应该是认错了人。
局里事务如山,能让裴妍从百忙中抽身、顶风冒雪来荒野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可惜,不是他。
不一会儿帘子掀起,熟悉的温婉面容映入眼帘。
女人肩头落雪未拂,看清他的瞬间,眉头骤然锁紧。
“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他淡淡开了口,“只是摔伤而已,不要紧。”
见他姿态冷淡,裴妍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烧起来,混着连月来的烦躁憋闷。
从前他不是这样的。
在外虽是独当一面的“迟队”,驱赶盗猎者、营救幼狼犬信手拈来。
可一遇到他,就化为傲娇的小少爷,遇到一点委屈就抱紧了自己。
而如今,男人疼到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盘踞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这时,医生进来。
俯身看清迟寒州的腿伤时,他倒吸一口冷气。
“还好您来的及时,要感染了只怕有生命危险呐。”
他刚要俯身要敷药。
“林医生,裴局爱人还在隔壁等着呢。哎,这位是?”
志愿者随之进来,撞见了迟寒州一惊,犹豫不决。
医生也愣住了,看向了裴妍,“裴局您看,这药是给——”
而裴妍未置一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瞥向迟寒州。
可——她期待的吃醋、质问,都没有。
男人眼皮未抬一抬,“我不是她的爱人,这药你们给错人了。”
旋即自行扯了截布,包扎住伤口。
“你什么意思?”手腕被女人一把攥住,她凝着秀眉,眸色如墨,“阮寂冷跟我**草原时摔伤了,我自然要负责。”
“你吃醋也要有个限度!”
一股没由来的慌乱堵得她胸口一窒。
这解释拙劣的可笑,可男人却懒得在意了。
“我没吃醋。”他声音很轻,连解释都带了敷衍的倦意,“我认同你的观点,保护下属是应该的。”
裴妍怔住了。
从前,对上自己赏识阮寂冷、破例和**出差,男人总是患得患失,夜夜打电话查岗,烦躁得她后来直接开了免提。
如今,男人乖顺得像他期盼的模样,不再过问、不再吃醋。
可她胸口的大石头,非但没卸下,反而越压越沉。
让他无比的憋闷。
她第一次无比想让他回到从前。
“痛吗?”
女人的指节温柔轻触他的伤,冰得他闷哼一声。
怎能不痛呢?
一年前草原遭遇百年不遇的白灾。
**时儿子突发高烧,他顶着能把人刮跑的“白毛风”,在及膝深的雪地里狂奔一夜才找到牧民求来退烧药。
那时,他的膝盖被冰碴磕伤、野狼突袭下更是血肉模糊、连皮带肉。
如今这点伤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啊,好痛!”
隔壁帐篷传来了男人的痛呼声。
裴妍指节一紧,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帘外。
“我没事,你去看他吧。”
流血过多的虚弱席卷而来,迟寒州缓缓闭上眼赶着人。
“阿州,我马上回来。”女人俯身吻了吻他,随即大步流星去了隔壁。
可过了两天两夜,女人再未出现。
眼见伤口即将腐烂感染,外面又是大雪皑皑,医生好心偷留了点药给他敷上才才勉强压住恶化的趋势。
第三日,雪后初霁。
他收拾好包袱,拄着捡来的树枝走出了门外。
不远处的破烂面包车在等着他。
对比明显的是并排的豪华宾利。
他看到瞳孔微颤,这是裴妍的车。
车门自动打开,隔壁帐篷的帘子被掀起。
女人小心翼翼搀扶着阮寂冷,甚至注意不到他。
迟寒州目光下移,这一厘米的伤口愈合,可真是“艰难”。
唇角扯起抹嘲讽的弧度,他转身欲走。
“迟哥!”
男人一眼瞧见了他,快步追上来,瞧着无辜至极,“你还怪我,是不是?那时候我也想替你顶罪,可——”
“阮爸爸,别怕,元元保护你!”
小小的男孩从车内蹿了出来,伸出双手护在男人面前。
充满敌意地瞪着迟寒州,吼道:“坏男人!不许你欺负我爸爸!”
裴妍更是牢牢将两人护在身后,紧张地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阿州,当初给你定罪的是我,你要怪就怪我。”
纤细的身影却勇敢挡在“爱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