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像数细密的冰针，孔入地扎进林弦露的每寸皮肤，带走残存的热量，只留刺骨的麻木。

山风裹挟着湿透的寒意，蛮横地灌进破庙那早己失去门扉的洞，呜咽着残垣断壁间穿梭。

庙堂央，那堆用腐朽梁木和枯叶勉燃起的篝火，湿气的围攻奄奄息，橘红的火苗虚弱地跳跃着，将几尊泥胎剥落、面目模糊的像拉扯出扭曲动的，宛如幢幢窥伺的鬼。

每次呼都带着浓重的铁锈腥甜，从喉管深处路灼烧到肺腑，每次扩张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那处狰狞的贯穿伤，带来阵阵钢针攒刺般的剧痛。

林弦蜷缩冰冷坚硬的龛底座，背靠着布满灰尘蛛的石台，徒劳地试图从那弱的篝火汲取丝足道的暖意。

破碎的丹田，那个曾经蕴藏灵根、引动地灵气的核所，此刻只剩个令窒息的空虚洞，种深入骨髓的、沉甸甸的虚脱感拉扯着他，仿佛整个身都受控地向底深渊坠落。

“咳…咳咳……”又是阵撕裂肺的呛咳，温热的液带着腥气受控地从喉头涌出。

他意识地用那早己被泥泞和血块浸透的破烂袖去捂，粗糙的布料瞬间洇片刺目的暗红。

被血气和虚弱搅得模糊，他费力地抬起沉重如灌铅的眼皮，目光艰难地越过那堆摇曳欲熄的火光，死死钉庙门之那片被瓢泼雨彻底吞噬的、粘稠如墨的暗。

来了。

没有预想的脚步声，没有呼喝骂。

只有种粹的、令骨悚然的死寂，如同粘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声息地从那片暗弥漫出来，压垮了风雨的喧嚣，填满了破庙的每个角落。

破庙前那片被雨水浸泡得片泥泞的空地，绰绰地浮出几道身。

倾盆的暴雨他们身周奇异地滑落，仿佛被层形的屏障隔，连片衣角都未曾沾湿。

为首者，身着玄长袍，袖用暗丝绣着繁复的雷纹路，即使昏暗的雨，也隐隐透出敛而严的流光。

正是青宗门执事，赵乾。

他身后，名同样身着青宗式青袍的弟子，如同柄出鞘的剑般挺立，眼锐如鹰隼，穿透迷蒙的雨幕，带着毫掩饰的意与轻蔑，牢牢锁定了龛那个狈蜷缩的身。

林弦的指尖深深抠进身冰冷的泥土，指节因用力而发。

他认得他们。

赵乾，正是年前青宗刑堂，亲主持废掉他引以为傲的“离火灵根”、像丢垃圾样将他扔出山门的主要执行者之！

那名弟子，当年也曾是围他身边，个“林师兄”得比亲热、尽谄之能事的面孔！

“林弦，”赵乾的声音，却像淬了冰的刀锋，轻易地切了哗哗的雨声，清晰地入林弦耳，带着丝居临的漠然和毫掩饰的厌恶，“年了。

像沟的鼠样躲西藏，苟延残喘的滋味，如何？

可曾后悔当识抬举，胆敢忤逆宗主的意志？”

剧痛和寒意让林弦的思维有些迟滞，但赵乾的话像烧红的烙铁，烫醒了他灵魂深处被行压抑的屈辱和滔恨意。

灵根被毁、家族被牵连覆灭、数个伤痛和追挣扎求生的画面瞬间撕裂了他麻木的经。

他急促地喘息着，每次气都牵扯着破碎的肺腑，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努力压喉咙涌的血腥气，缓缓抬起沾满泥和血渍的脸，目光迎向赵乾那毫温度、只有审猎物般的眼睛。

他的嘴角，其缓慢地、其艰难地向扯动了。

那是个笑容，更像是种肌的痉挛，混合着浓重的疲惫、深入骨髓的恨意，以及种近乎疯狂的、被逼到绝境的嘲弄。

“后悔？”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生锈的铁器摩擦，每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声带硬挤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后悔没能……早点透你们这些……披着皮的……蛆虫？”

赵乾的眉头几可察地皱了，眼的冰冷意骤然凝聚，如同实质。

“死到临头，还是这般牙尖嘴，冥顽灵！

宗主宽宏量，念及你林家昔那点末功劳，赏你个痛。

交出那件西，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尸，让你这废物能入土为安。”

他向前逼近步，形的压力如同山峦般倾轧过来。

林弦喉咙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声响，又咳出带着脏碎片的血沫。

他没有去赵乾那副施舍般的嘴脸，反而偏过头，似乎失去了焦点，茫然地扫过赵乾和他身后名弟子脸那混杂着厌恶、贪婪和丝易察觉紧张的，后，竟越过他们，向庙门那片被暴雨和浓重彻底吞噬的、仿佛凝固了的暗虚空。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种奇的、近乎梦呓般的笃定，却又异常清晰地回荡破庙的每个角落，钻进每个的耳朵，带着种令悸的静：“七。”

赵乾和他身后的弟子同怔，脸露出错愕与解。

林弦的缓缓收回，重新聚焦赵乾那张方正却冷酷的脸。

那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抽干，却又更深处，燃烧着种诡异、冰冷、仿佛洞悉了某种秘密的幽光。

“七后，”他再次，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种容置疑的静，像是陈述个升西落般的然规律，“再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