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山的妖气是有味道的。

是妖身那种隔的腥气，也是熊罴怪洞府常年散的松烟味，是种混着露水、腐叶和说清道明的焦躁的味。

阿灰把鼻子贴冰凉的石板，抽了抽——这味道，今多了点样的西。

“蠢货！

鼻子都蹭掉了，闻出个屁来？”

只穿着破烂皮甲的妖抬脚就往阿灰后腰踹，力道轻。

阿灰嗷呜声缩个团，尾巴意识地卷起来护住屁股，耳朵却支棱着，听见那妖啐了唾沫：“还赶紧去洞盯着！

王说了，今要是让那土来的和尚跑了，就把你扒了皮炖汤！”

阿灰没敢抬头。

他是个半狗半的妖，风山这地界，连个正经名号都没有。

别的妖要么修得身，要么能化个猛虎豺的原形唬，就他，还拖着条茸茸的灰尾巴，走路被石头绊着，打架更是个被推出去当挡箭牌。

他惦记的是什么和尚，是藏左前爪挠出的树洞的那块干。

那是前抢来的。

本来是给洞妖的粮，被妖多拿了块，阿灰趁他喝醉，叼走藏了起来。

干是用山猪后腿的，晒得油亮，咬能到尾巴尖——他昨忍住舔了，到爪子缝还留着点咸腥味。

“听见没有？”

妖又踹了脚，“那和尚带着个徒弟，听说可厉害了，根棒子硬得很！”

阿灰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沾尾巴的土。

他对“硬棒子”没什么概念，风山的妖打架，是用石头就是用生锈的柴刀，顶多有个熊罴怪的亲信拿着柄缺了的铁斧。

硬？

能有藏干的那块青石板硬？

“还愣着？”

妖耐烦了，“再磨蹭，我就把你那点破家底搜出来喂山鼠！”

这句话戳了阿灰的软肋。

他夹着尾巴往洞挪，眼睛却瞟向左侧那棵松树——树洞就道树疤面，用块松动的石头盖着，应该被发。

风山的妖洞围是片石滩，风从山谷灌进来，呜呜地像哭。

阿灰找了块半的岩石，缩后面，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他的务是监——只要见穿袈裟的和尚或者骑的身，就赶紧跑回去报信。

可他盯了没半个辰，眼皮就始打架。

昨被派去搬运抢来的箔，忙到后半才睡，早又被妖揪起来训话，困得厉害。

他把巴搁膝盖，尾巴绕到前面，像条毯子似的盖爪子。

迷迷糊糊间，听见远处来别的妖聊。

“……听说那和尚是唐来的，要去西取经，带着个徒弟，什么孙悟空。”

“孙悟空？

没听过。

比咱们王还厉害？”

“说，过听巡山的弟兄讲，那猴子长得尖嘴猴腮，拿着根箍棒，说是能能，硬得能砸碎铁山！”

“切，吹吧？

再硬能有咱们洞的那块玄铁硬？”

“谁知道呢……反正王说了，那和尚带的袈裟是宝贝，抢过来献给观音禅院的池长，咱们风山也能沾点光。”

阿灰打了个哈欠。

箍棒？

听着还没干实。

他挪了挪身子，个更舒服的姿势，盘算着：等盯完这班，就去把树洞的干啃了。

能再抢半块——昨见狐狸妖拿着块带筋的，着就耐嚼。

正想着，那妖又晃悠悠地过来了，把玩着柄刀。

“见啥了？”

妖眯着眼扫了圈石滩。

“没……没动静。”

阿灰赶紧坐首了。

“没动静也得盯着！”

妖用刀背敲了敲阿灰的脑袋，“我跟你说，那孙悟空的棒子，可是闹着玩的。

次去两界山附近探路的弟兄回来讲，那猴子棒子去，山都能劈个缝！”

阿灰缩了缩脖子。

山都能劈？

那得多沉的棒子？

他想象了——概有洞那尊石狮子那么？

举得动吗？

“怕了？”

妖嗤笑声，“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这蠢货，怕是连棒子和柴火棍都清。”

阿灰没吭声。

他确实清，但他觉得，再厉害的棒子，也能当饭。

要是那猴子来了，他肯定间跑，跑之前还得先去树洞把干叼出来。

妖又骂了几句，摇摇晃晃地走了。

阿灰着他的背，了个鬼脸，然后重新缩回石头后面。

慢慢爬到头顶，石滩的石头被晒得发烫。

阿灰把尾巴浸到旁边的水洼，沾了点凉水拍脸，算是。

他扒着石头缝往，远处的山路蜿蜒曲折，别说和尚，连只飞鸟都没有。

“说定那和尚根本来。”

他声嘀咕，又想起那块干。

去？

像有点早。

万刚咬两，和尚就来了呢？

他舔了舔嘴唇，爪子觉地石头画着圈。

那干是用盐和花椒腌过的，晒了足足七，嚼起来越嚼越。

次跟狐狸妖抢食，被挠了道子胳膊，结了痂，痒痒的。

值值？

阿灰觉得值。

风山当妖，抢夺，连饱饭都。

他娘生他的候就没了，从跟着群狗妖混，后来被熊罴怪抓来当杂役，才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再等个辰。”

他对己说，“个辰后，管有没有动静，都去干。”

他始数地的蚂蚁。

只、两只、只……有只蚂蚁拖着块比己两倍的虫子腿，费劲地往石缝钻。

阿灰了半，忍住用爪子把那虫子腿往石缝推了推。

蚂蚁愣了，像没想到有“”帮忙，停顿片刻，又继续拖。

阿灰忽然觉得，己跟这蚂蚁有点像。

都为点值的西费劲——蚂蚁为了虫子腿，他为了块干。

风又起来了，这次带着点尘土。

阿灰眯起眼，见远处的山路，像有个的点动。

他紧，赶紧把身子压低，只留眼睛露面。

那点越来越近，能出是两个——个穿着红袈裟的，走路慢悠悠的，还拿着个锡杖；另个蹦蹦跳跳的，个子，穿着虎皮裙，……像的拎着根棍子？

“来……来了？”

阿灰的跳子了起来，爪子紧紧抓住身的石头，指节都泛了。

他想立刻转身就跑，可腿像被钉住了似的。

那蹦蹦跳跳的身速度，转眼就离石滩远了，阿灰甚至能清他茸茸的脸——尖嘴，睛，嘴角像还带着点耐烦。

“是……是猴子！”

阿灰脑子“嗡”的声，想起妖的话。

他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从石头后面钻出来，撒腿就往妖洞跑。

尾巴身后甩得飞，几次差点绊倒己。

“报——报！

王！

和尚来了！

猴子也来了！”

他边跑边喊，声音因为紧张变了调。

洞的妖们听见喊声，立刻了起来。

有搬石头堵门的，有跑去报熊罴怪的，还有几个胆的，首接缩到了桌子底。

阿灰跑到殿门，扶着柱子喘气，胸像揣了只兔子。

他见熊罴怪从后殿走出来，穿着件皮袍，拿着根牙棒，脸沉得能滴出水。

“慌什么！”

熊罴怪吼了声，“过是个和尚加个猴子，咱们风山这么多弟兄，还怕了他们？”

“可……可那猴子的棒子……”阿灰结结巴巴地说。

“棒子？”

熊罴怪瞪了他眼，“再硬的棒子，能硬得过我的牙棒？

去！

把洞的玄铁闸来！

让他们有来回！”

旁边的妖们应着声跑出去，阿灰却还站原地，脑子糟糟的。

他刚才跑的候，像忘了什么事。

是什么来着？

哦——干！

他藏树洞的那块干，还没呢！

阿灰的子沉了去。

早知道刚才就先去啃两了，这况，说定连命都保住，更别干了。

他着熊罴怪指挥妖们布置陷阱，忽然冒出个念头：那猴子的棒子，有那么硬吗？

硬到……能把他藏干的那块青石板砸碎？

要是那样，干岂是要变碎渣了？

这个念头出来，比害怕猴子还让他慌。

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想趁机溜出去，哪怕咬再回来也。

可刚退到门，就被那妖揪住了后领。

“想去哪？”

妖恶地问，“王没发话，谁让你动了？”

“我……我想再去况……”阿灰撒谎道。

“什么？

有子，轮得到你？”

妖把他往殿间推，“给我实这待着，敢跑，我剁了你的尾巴酒！”

阿灰摔地，尾巴被己压得生疼。

他抬头着满殿忙的妖，听着洞越来越近的呼喊声，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就是想干而己。

怎么就这么难呢？

洞来“哐当”声响，像是玄铁闸被什么西砸了。

紧接着是妖们的惨，还有个尖锐的、带着狂傲的声音穿透洞壁，得耳朵疼：“面的妖怪听着！

赶紧把袈裟交出来！

然爷爷棒子拆了你们这破洞！”

阿灰吓得缩团，爪子紧紧捂住耳朵。

这声音……比妖的吼声可怕多了。

他忽然有点相信，那猴子的棒子，可能的很硬。

硬到……连他那藏得的干，都保住了。

这个念头刚落，殿的石门“轰隆”声被撞，碎石飞溅，个光闪闪的身闯了进来，那根棒子，的像妖们说的那样，得能挡住半扇门，光晃得睁眼。

阿灰那片刺目的光，后个念头是：早知道……就该把干藏得再深点。

藏到连己都找着的地方。

那样，至碎得那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