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之逆世红妆不做笼中雀!

第1章 灼痛

柳如烟是被烫醒的。

是画室烙铁烫箔的温吞热意,是那种淬了火的、带着皮焦糊味的灼痛,尖锐得像冰锥扎进穴。

她猛地睁眼,入目是悉的石膏像和堆满颜料的画架,而是发霉的木梁,挂着半块褪的红绸,像块干涸的血痂。

鼻尖萦绕着股廉价脂粉混着霉味的气息,呛得她忍住咳嗽。

“咳……”喉咙干涩得像砂纸磨过,这声咳嗽细弱得几乎听见,却惊动了旁边的。

“醒了?”

个尖的声响起,带着毫掩饰的嫌恶,“命贱的西,还以为要装死到什么候。”

柳如烟费力地转动脖颈,青丝顺着肩头滑落,露出截光洁如的脖颈。

她的皮肤是那种冷调的,像的羊脂浸过月光,哪怕裹粗糙的粉纱,也透着股难以遮掩的莹润。

眉骨生得落,眉峰挑,眼窝比寻常子略深,眼尾然带点勾的弧度,此刻虽蒙着水汽,却像含着两汪浸了墨的秋水,眼流转间,是审带着攻击的明艳。

鼻梁挺翘,唇形是饱满的花瓣状,唇生偏红,哪怕没涂脂粉,也像刚咬过樱桃,透着鲜活的艳。

这般容貌,哪怕此刻狈地躺破,也像幅被揉皱了的工笔重画,底子依旧夺目。

她见个穿着青短打的婆子,正把玩着支钗。

钗头的凤凰纹被磨得发亮,针尖却泛着诡异的红,近了闻,能嗅到那股和空气焦糊味同源的气息。

而婆子脚边,蜷缩着个穿粉襦裙的,年纪过岁。

那是另种秀气,眉眼弯弯的,皮肤是健康的,透着的青涩,只是此刻正捂着臂低声啜泣,那截露面的臂,赫然有个铜的燎泡,皮,红得刺眼——正是那灼痛的源头。

“妈妈说了,进了绮罗院的门,就得守绮罗院的规矩。”

婆子用钗尖挑起的巴,眼像淬了毒的钩子,“王爷是常客,让你陪杯酒是抬举你,还敢躲?

当己是枝叶呢?”

哭得浑身发,泪水混着脸的脂粉往淌,糊片狈:“我……我敢了……饶了我吧……”婆子恶得嗤笑声,收回钗子,己袖擦了擦:“再有次,就是烫臂这么简了。”

说完,她转身往走,经过柳如烟身边,目光她脸顿了顿,眼闪过丝惊艳,随即又化为更浓的嫌恶:“还有你,别躺着装死!

这般皮相,倒是能卖个价,梳洗干净了,晚还有客等着瞧。”

门“吱呀”声被甩,留满室寂静,只剩压抑的哭声。

柳如烟的脑子像被塞进了团麻,疼得嗡嗡作响。

绮罗院?

妈妈?

客?

这些词像陌生的符咒,和眼前的场景、空气的气味、臂的伤,诡异地拼起。

她是画室赶毕业设计吗?

为了画《古群像》,她熬了个宵,后趴画纸睡着了……怎么睁眼,就到了这种地方?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纱衣滑落,露出肩头致的锁骨,那冷的皮肤,几缕青丝缠绕,竟有种惊动魄的。

她低头,身穿的是件薄得透光的粉纱衣,料子粗糙,根本是她的衣服。

腕还有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绳子勒过,衬得那截皓腕愈发纤细。

“你……你也是被卖进来的吗?”

旁边的止住哭声,怯生生地抬头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她的秀气柳如烟的明艳面前,像株经起风雨的含羞草。

柳如烟张了张嘴,喉咙依旧干涩:“这是……哪?”

“是绮罗院啊。”

的声音带着哭腔,“京城有名的青楼……我阿翠,前被我爹卖进来的。

你呢?”

青楼。

这两个字像惊雷柳如烟脑子,震得她眼前发。

她猛地想起己画稿查过的资料——古的青楼,哪是什么风花雪月之地,明是吞噬子的炼狱。

鸨、恩客、卖、欺凌……还有刚才那支烧红的钗,臂的伤。

是梦。

她的穿越了,穿了个即将被“客”挑选的青楼子。

胃阵江倒,柳如烟猛地侧过身,趴沿干呕起来。

前二二年的生,她接受的是“男等身由”的教育,何曾见过这般赤的压迫?

那支钗烫身,却像烫她,灼得她脏腑都疼。

“你没事吧?”

阿翠挪过来,递过块脏兮兮的帕子,她的指纤细,带着针活留的薄茧,“刚进来都这样……忍忍就了。”

忍?

柳如烟抬起头,明艳的脸沾了点灰尘,反倒添了几破碎感。

她着阿翠那写满恐惧却又带着丝麻木的眼睛,脏像是被什么西攥紧了。

她想起己画稿那些子的眼睛——有甘,有绝望,有麻木,却独独没有她悉的、属于的光亮。

那她只当是历史的尘埃,可此刻身临其境,才明那每道眼背后,都是活生生被碾碎的生。



她能忍。

她是柳如烟,是握着画笔就能描摹山河、剖析的术生。

她画过那么多的苦难,是为了己重蹈覆辙。

“我柳如烟。”

她接过帕子,声音虽哑,却带着股容置疑的坚定,那明艳的眼睛,燃起了簇倔的火,“阿翠,我忍的。”

阿翠愣了愣,眼闪过丝茫然,概是懂“忍”又能如何。

柳如烟没有解释。

她的目光扫过这间狭的房间,后落墙角那堆被丢弃的柴禾——那,有截烧的木炭,像支沉默的笔。

她的指尖动了动。

,画笔是她的武器,能勾勒理想,能记录相。

那么这,或许也样。

她要画。

画这绮罗院的墙,画那支烧红的钗,画阿翠的泪,画所有被轻贱的、被践踏的、被捂住嘴巴的痛苦。

哪怕此刻身陷泥沼,她也要用这截木炭,暗,划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