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剑心

第1章 乌镇琴声

碎玉剑心 铁板红烧洋葱 2026-01-31 11:21:41 玄幻奇幻
暮春的雨总带着股缠绵的湿意,像扯断的丝,把乌镇的青石板路洇得发亮。

临水的吊脚楼悬着褪的蓝布幌子,被风卷得簌簌作响,混着雨打芭蕉的淅沥声,了这江南镇独有的背景音。

巷尾的茶馆刚卸后块门板,穿青布衫的伙计正踮脚擦着积了露的窗,眼角余光瞥见桥洞多了抹新。

那是个穿月长衫的年轻男子,怀抱着张桐木古琴,膝头蜷着只雪的狐狸,尾巴圈蓬松的团,正把鼻尖往他袖管蹭。

男子约莫二出头,面容清俊得像水墨画走出来的,只是眼覆着层薄薄的雾,望见瞳仁。

他指尖琴弦轻轻拨弄着,曲调,倒像是感受雨丝落弦的冰凉。

“阿先生,今儿又来早了。”

伙计笑着打招呼,把擦窗布往腰间搭,“要要先沏壶碧螺春?

刚到的新茶。”

被称作阿的盲琴师侧过头,雾后的眼转向声音来处,唇边荡漾浅淡的笑意:“劳烦了,照旧,温炭炉就。”

他声音清润,像山涧流过卵石,带着种安抚的静气。

这阿是年前来到乌镇的。

没知道他从哪来,只晓得他眼睛见,却弹得琴,怀总跟着那只的狐,镇都它雪团。

他茶馆固定坐班,只晴的子坐桥边抚琴,听客随意往琴盒丢些碎,够他和雪团糊便。

雪团忽然竖起耳朵,喉咙发出细弱的呜咽。

阿指尖顿,琴音戛然而止。

他能听见雨幕混着寻常的动静——是船桨划水的咿呀,也是挑夫的脚步声,是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还有腰间佩剑相撞的铿锵。

乌镇水密布,向来有骑,更别说这般喧哗的阵仗。

“让让!

都让让!”

粗粝的喝骂声穿透雨帘,惊飞了檐避雨的燕子。

个身着玄劲装的汉子策闯进来,腰间明晃晃的令牌刻着“”二字,蹄溅起的泥水溅了路边卖花姑娘身,惹得她惊连连。

为首的青年勒住缰绳,披风掠过湿漉漉的石阶。

他生得俊俏,却带着股居临的傲气,正是门弟子苏明轩。

他目光扫过巷尾,终落桥洞的阿身,眉头几可察地皱了皱。

“这乌镇倒是养闲。”

苏明轩身,靴底碾过积水,“都搜仔细了,别过何可疑等。”

两个师弟应了声,拔刀便要往茶馆闯。

伙计吓得缩门框后,结结巴巴道:“官爷……哦,仙长,我们这儿都是本生意……本?”

苏明轩冷笑声,目光如鹰般扫着,“前,有邻近的望镇见沈砚秋的踪迹,他惯用的那把‘碎剑’据说就藏这带。

你们若知报,休怪门。”

“沈砚秋”个字像块石头进静的水潭,周围几个躲雨的姓顿变了脸。

年前那场血雨腥风至今历历目——曾经名动江湖的“面剑公子”沈砚秋,之间了害师门长辈的叛徒,门牵头追,终雁荡山的断崖,亲眼见他连带剑坠了去,尸骨存。

可个月起,江南突然出流言,说沈砚秋没死,还望镇伤了门的两个弟子,用的正是他那独步的“碎剑法”。

阿怀的雪团发倒竖,喉咙发出胁的低吼。

阿轻轻抚摸着它的背,指尖琴弦意识地摩挲着,像是然没听见这场动。

“师兄,你那瞎子。”

个师弟突然指向桥洞,“他怀抱着琴,倒像是个练家子。”

苏明轩转头望去。

月长衫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那鹰眼始终望着虚空,仿佛间万物都入了他的。

可知为何,苏明轩总觉得这身有种说出的违和感。

太静了,静得像个寻常盲,倒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喂,你是什么?”

苏明轩走过去,鞋底踩水洼,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多了?

见过陌生吗?”

阿缓缓抬眼,目光似乎落他胸:“我只是个弹琴的,这住了年。”

“年?”

苏明轩挑眉,“那你可知沈砚秋?”

阿指尖琴弦轻轻叩,发出“叮”的声清响,如冰珠落盘:“略有耳闻,像是位……剑术很的前辈?”

“前辈?”

苏明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个弑师叛门的败类,也配称前辈?”

他突然拔出腰间长剑,剑身雨幕划过寒光,“听说沈砚秋也弹琴,而且……他的剑法,就藏琴音。”

话音未落,长剑己带着凌厉的风声刺向阿!

这剑又又,显然是要逼对方露出破绽。

周围姓吓得惊呼出声,连那两个门弟子都愣了愣——师兄竟对个瞎子如此重?

就剑尖离阿衣襟足寸,他怀的桐木古琴突然动了。

是被剑气掀飞,而是被只稳稳托住,琴身转间,琴弦如般绷起,恰缠住了刺来的剑身。

“铮!”

铁交鸣的脆响震得耳膜发疼。

苏明轩只觉股巧劲顺着剑身来,像撞棉絮,刚猛的力道瞬间卸了半。

他惊,这法……竟有几像“以柔克刚”的太功,却又更灵动,带着种韵律。

阿仍坐原地,左托琴,右指琴弦似随意地拨弄着。

可随着琴音响起,那把桐木琴竟如活物般他怀转动,琴身、琴尾、琴弦,处处都了格挡的器。

苏明轩的长剑明明如闪,却每次都被琴身轻巧避,仿佛陷入了张形的。

“有点意思。”

苏明轩眼闪过厉,剑招陡然变,“剑法——流式!”

剑光如匹练般展,层层叠叠的剑刺向阿要害。

这是门的入门剑法,却被他使得虎虎生风。

就此,阿的右突然离了琴弦。

没有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听见“唰”的声轻响,仿佛雨丝被从劈。

原本缠剑身的琴弦骤然绷紧,竟像钢索般勒住了苏明轩的腕。

与此同,阿左松,琴尾的月牙形缺准地磕苏明轩的剑脊。

“咔嚓”声,长剑竟从断两截!

苏明轩踉跄后退,握着半截断剑的颤。

他是震惊于对方能折断他的剑。

门的佩剑虽非兵,却也坚韧异常。

正让他头剧震的,是刚才那瞬间的触感。

琴尾磕剑脊的角度,琴弦绷紧的机,甚至连避剑锋身倾斜的弧度……都像了年前,他门演武场远远见过的那剑法。

那被师尊列为招,只属于沈砚秋的——碎剑法。

“你究竟是谁?”

苏明轩的声音带着易察觉的颤,断剑的截面雨闪着寒光。

阿己经重新将琴抱怀,指尖轻轻安抚着因为刚才的动静而安地蹭着他脖颈的雪团。

他脸的表依旧静,仿佛刚才折断对方长剑的是他。

“说了,我只是个弹琴的。”

他缓缓,声音听出喜怒,“仙长若是想喝茶,茶馆的碧螺春错。

若是想找……恐怕找错地方了。”

雨还,打水面,起圈圈涟漪。

苏明轩死死盯着阿的眼,试图从找到丝破绽。

可那眼睛什么都没有,只有片空洞的,像蒙着层化的雾。

可越是这样,他的疑就越重。

个瞎子,怎么可能有如此准的预判?

怎么可能使出那样酷似碎剑法的招式?

“我们走!”

苏明轩突然低喝声,转身跃匹。

他没有再动,可临走前,那道充满探究和怀疑的目光,却像针样刺阿身。

蹄声渐渐远去,巷子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只剩雨声和偶尔来的船娘的吆喝。

伙计战战兢兢地走过来,着阿怀那把似普的桐木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多问。

阿抬,轻轻抚摸着琴身侧面道浅的刻痕。

那是个模糊的“砚”字,被岁月磨得几乎见了。

雪团似乎察觉到他的绪,用头顶了顶他的巴,发出柔软的呜咽。

“没事。”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我们只是……遇到了些故。”

雨还,桥洞的琴音重新响起。

这次再是零散的拨弄,而是首舒缓的曲子,像江南的流水,温柔,却又带着股藏深处的韧劲。

只是听刚才躲旁的姓耳,这琴音,似乎多了些说清道明的西。

像是叹息,又像是……隐忍的锋芒。

苏明轩的身消失巷的拐角处,却走出乌镇的那刻,勒住了缰绳。

“师兄,就这么他走了?”

身后的师弟解地问,“那瞎子绝对有问题!”

苏明轩望着笼罩雨幕的乌镇,眉头紧锁。

他从怀掏出枚令牌,指尖面的“”二字用力按了按。

“派盯紧他。”

他沉声说道,目光锐如鹰,“我要知道他的举动。

另,加鞭回师门报信。”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吐出那个盘桓许的名字:“就说……我可能找到了沈砚秋。”

雨幕的乌镇,桥洞的琴音还继续,只是那似静的旋律,己悄然埋了安的伏笔。

年前的恩怨,年前的血债,终究还是像这江南的雨样,顺着光的爬痕,悄然追了过来。

而那个阿的盲琴师,和他怀的狐,注定要被卷入这场早己该尘埃落定的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