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一场桃花源

第1章 桃雨落临盆

梦一场桃花源 小胖纸panda 2026-01-31 10:31:04 古代言情
暮春的雨总带着缠绵,昨那场尤其尽,淅淅沥沥到后半才歇。

蒙蒙亮,桃花源像被浸蜜水的桃脯,透着水润的粉。

桃青山背着半篓新折的桃枝往家赶,竹篓边缘蹭着湿漉漉的草叶,沾了路晶莹的水珠。

他走得急,粗布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腿溅了泥点,却半点意 —— 方才桃林深处,隐约听见村的鸡头遍,家院方向来接生婆婆的咳嗽声,想来是秀禾的动静紧了。

“青山,等等!”

身后来张叔的声音,带着晨露的湿意。

青山回头,见住头的张叔扛着锄头追来,草帽檐还往滴水,“你家婆娘这几该发动了吧?

方才路过你家院,闻着有桃枝味儿,是接生婆婆来了?”

青山停脚步,衣襟蹭了蹭,有些意思地笑:“是呢,昨儿接生婆婆说今明两差多,让我今早去折些头茬桃枝,说煮水熏屋能顺顺气。”

他抬头望了望,边的己透出淡淡的红。

张叔把锄头往路边靠,从怀摸出个油纸包,“前儿我家那子蒸的红糖糕,本想给秀禾补补,你先带回去?”

油纸被温焐得温热,打来是西块方方正正的红糖糕,面撒着芝麻,甜混着雨气钻进鼻子。

青山连忙摆:“这咋意思,前几你家子摔了腿,婶子正忙呢……拿着!”

张叔把纸包往他怀塞,力道却轻,“产妇骨缝耗力气,等娃落地,我再让她蒸锅来。

走吧,别让接生婆婆等急了。”

他拍了拍青山的肩膀,转身扛起锄头,脚步声泥泞的路踩出噗噗的响,“有事喊声,村都呢!”

青山望着他的背,暖烘烘的。

桃花源的就是这样,谁家有事,用招呼,邻们搭把。

他把红糖糕地进竹篓角落,用桃枝挡,加脚步往家赶。

院门的桃树是祖来的,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到屋檐,树干要两个年才能合抱。

此刻枝头挂着的桃花被雨打落,粉的花瓣铺了半院,踩去软乎乎的,像踩着朵。

青山刚推竹篱笆门,就见接生婆婆正站灶台边添柴,灰的头发晨光泛着柔和的光。

“婆婆,桃枝折来了。”

青山把竹篓门边,声音得轻。

接生婆婆回头,脸的皱纹笑朵菊花:“来得正,水刚烧滚。

你去把枝子的叶子捋了,只要枝干,切寸段扔进锅。”

她转身掀锅盖,股汽地冒出来,带着艾草的清 —— 原是早就备了艾草水。

青山应着,搬了张板凳坐院角,仔细地捋桃枝的叶子。

新抽的桃枝带着绒,指尖蹭过有些痒,断处渗出浅浅的桃胶,黏糊糊的。

他想起年前,也是这样个暮春,他就是这棵桃树,把亲雕的桃木簪秀禾发间。

那秀禾穿着新的蓝布衫,踮脚够枝头艳的朵桃花,阳光落她脸,比桃花还动。

“青山,火再旺些!”

接生婆婆屋喊。

青山赶紧起身往灶膛添柴,火光 “轰” 地窜起来,映得他脸颊发烫。

锅的桃枝始滚,淡粉的水渐渐染琥珀,气顺着门缝往产房飘 —— 秀禾的痛呼声就从那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得忽远忽近的丝,揪得他头发紧。

“婆婆,我家秀禾她……” 青山蹲灶前,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灶面。

“了了。”

接生婆婆端着个陶盆从屋出来,盆是刚拧干的热布巾,“头胎都这样,你别慌。

去,把院角那捆晒干的芦花抱进来,铺炕边,等儿用得着。”

她的脚步稳当,声音带着让安的笃定 —— 这接生婆婆桃花源接生长的娃娃,比桃树结的子还多。

青山听见屋来秀禾压抑的呻吟,想进去,被接生婆婆拦门:“男家这儿进去吉,面守着。”

又想起什么,“对了,红糖呢?

产妇用力含块,能顶些力气。”

“有有有!”

青山连忙从竹篓摸出张叔给的红糖糕,又想起家柜还有半罐红糖,“我去拿!”

他转身往堂屋跑,慌撞到了墙角的水缸,发出 “哐当” 声响。

屋的痛呼声骤然停了,随即来秀禾虚弱的声音:“青山?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青山赶紧应着,忙脚地打柜子,从瓦罐舀了两勺红糖,用干净的油纸包,“我给你拿红糖来了。”

接生婆婆接过红糖,掀帘进屋,意回头朝他笑了笑:“你,她还惦记着你呢。”

青山站院,晨光己经漫过墙头,照湿漉漉的桃叶,亮得晃眼。

他抬头望那棵桃树,枝头还挂着沾露的桃花,有风吹过,花瓣簌簌落,像场温柔的雨。

年前秀禾嫁过来,也是这样的节,她摸着鼓起的花苞说:“等将来有了娃娃,就让他桃树长,桃花,听溪水流。”

“啊 ——” 屋的痛呼声陡然拔,带着撕裂般的力道。

青山的猛地揪紧,背着院来回踱步,布鞋碾过地的花瓣,留串模糊的粉印。

他想起秀禾怀娃个月,总腿抽筋,他就坐炕边给她揉腿,听她絮絮叨叨说将来:“若是个丫头,就给她梳丫髻,用桃花染的头绳;若是个子,就让他跟着你学编竹筐,学种桃树。”

那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刚酿的桃花蜜。

灶的桃枝水咕嘟咕嘟地煮着,气越来越浓,混着艾草的味道,院子弥漫来。

屋檐的燕子窝来 “唧唧” 的声,是雏鸟等亲鸟喂食。

青山仰头,只见两只燕子正衔着虫子飞回来,翅膀扫过湿漉漉的檐角,带起串水珠。

“婆婆,还需要热水吗?”

青山实坐住,朝着屋喊。

“水还够。”

接生婆婆的声音隔着布帘出来,带着点笑意,“你家秀禾刚了块红糖糕,攒着力气呢。”

青山蹲回灶前,往灶膛添了根干柴。

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眼也跳动着光。

他忽然想起亲那,秀禾的陪嫁有块绣着桃花的肚兜,针脚细密,说是她娘亲绣的。

当他还笑说太早准备,秀禾却红着脸说:“早晚用得的。”

知过了多,己经爬到竹梢,透过叶隙地洒斑驳的光斑。

院来脚步声,是李奶奶拄着拐杖来了,还着个竹篮。

“青山,秀禾咋样了?”

的声音有些颤,篮子露出块蓝印花布的边角。

“还使劲呢,接生婆婆说了。”

青山连忙扶她坐,给她倒了碗晾的水。

李奶奶喝了水,打竹篮:“这是我家那头子年轻山采的当归,前年晒的,说是产妇用得。”

她颤巍巍地拿出捆用红绳系着的药材,根茎粗壮,带着陈年的药,“我刚去溪边洗了洗,你让接生婆婆能用。”

“谢谢您,李奶奶。”

青山接过当归,暖得发涨。

桃花源的,总把的西留给需要的。

就这,屋来接生婆婆清亮的喊声:“青山,烧热水!

多烧点!”

青山紧,知道是关键刻,赶紧往灶膛添了两把干柴,火苗 “” 地窜起来,舔着锅底发出 “噼啪” 的响。

他听见屋秀禾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股韧劲,像被暴雨打弯却肯折断的桃枝。

李奶奶旁念佛,数着串磨得光滑的桃核念珠。

院渐渐聚了几个,都是住附近的邻。

家都说话,就静静地站院,听着屋的动静。

锅的水很烧了,发出 “咕嘟咕嘟” 的声响。

青山着水壶,被接生婆婆从帘缝接过去,滚烫的水汽熏得他眼眶发热。

他退回来,听见接生婆婆面说:“再加把劲!

见头了!”

“哇 ——”声啼哭像惊雷般响,穿透布帘,穿透院的寂静,撞每个的。

那哭声响亮得很,带着股子清亮的劲儿,像溪水跳跃的石斑鱼,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紧张。

接生婆婆撩布帘出来,围裙沾着点点桃红的水渍 —— 许是方才溅的桃枝水。

她脸带着汗,却笑得合拢嘴:“是个丫头!

嗓门亮得很,将来定是个爽朗的子!”

青山愣原地,还攥着刚才添柴掉落的柴火棍,首到张叔推了他把:“还愣着干啥?

进去你婆娘和娃啊!”

他才如梦初醒,脚步有些踉跄地冲进屋。

炕铺的厚厚的,秀禾斜靠枕头,头发被汗水打湿,贴脸颊,嘴唇发,却咬着唇笑。

她怀抱着个的襁褓,红彤彤的,被桃花染的襁褓裹着,像个刚剥壳的桃儿。

“秀禾……” 青山走到炕边,声音有些哽咽,想碰又敢碰。

秀禾抬眼他,眼闪着泪光,却带着满足的笑意:“你,是个丫头。”

她轻轻掀襁褓的角,露出张皱巴巴的脸,眼睛闭着,眉头却皱着,像满被打扰。

奇的是,她的拳头,竟攥着片粉的桃花瓣 —— 许是方才落进屋的。

“她攥着桃花呢。”

秀禾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产后的虚弱,“就像…… 就像从桃花长出来的。”

青山伸,指尖轻轻碰了碰儿的脸,温热的,软软的,像碰着块的暖。

他忽然想起秀禾说过的话,说要让娃娃桃树长,桃花,听溪水流。

此刻窗的阳光正,透过窗棂照进来,落襁褓,落那片桃花瓣,泛着温柔的光。

院来邻们的笑声,张叔喊:“我回家让婆娘蒸红糖糕去!”

李奶奶的声音也响起来:“我那当归用了,留着给娃满月酒炖汤!”

燕子屋檐叽叽喳喳地,像是唱着祝的歌。

青山低头秀禾,她怀的丫头,那片被攥紧的桃花瓣,忽然觉得,这桃花源的春,从未像此刻这般,充满了沉甸甸的。

灶的桃枝水还温着,气弥漫屋,混着新生儿淡淡的奶,了这间安稳的味道。